看到別人翻車，我竟偷偷笑出了聲……是我太扭曲了嗎？
幸災，指見人有難而高興；
樂禍，指見人有難而引以爲樂。
合併在一起，幸災樂禍，其意義再明白不過。
當我們在爲中文的博大精深、言簡意賅而感嘆時，亞歐大陸的另一端也在使用着類似的語言。比如德語中的“Schadenfreude”這個詞。這個看起來就很長的單詞由兩個名詞拼在一起構成：“Schaden”（傷害/倒黴）+“Freude”（快樂/喜悅）。連起來，就是“看你倒黴，我就開心”！
這……看起來不是什麼好詞啊？
但今天，我們要給它正個名：這種情緒和那種故意欺負人、或者主動去傷害別人的“惡霸行爲”完全是兩碼事。幸災樂禍只是一種內心戲罷了，如果真的出手傷人，那就遠遠超出了“幸災樂禍”的範圍。
別笑，精英大佬也“陰暗”
其實在職場中，這種略顯缺德的心理隨處可見。甚至比起普通牛馬，職場精英的這種心理反而更勝一籌。
爲什麼這麼說呢？來自沃隆港大學的研究者在調查澳大利亞 CEO 們時發現，這些大佬承認每當看到競爭對手受挫，心中就會油然生出一種暗爽感。並且所處行業越卷，競爭性越強，這種心理就越明顯。
有一位參與研究的大佬特別“真誠”地分享道：
“好吧，我認爲這是人性使然，你會忍不住暗自竊喜‘哦，競爭對手錶現得不好‘……你難免會搓搓手說，‘這下我們能搶到些客戶了‘。”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或許你可能會想，從道德模範的角度來看，看到別人狠狠摔了一跤，我們的大腦難道不該立刻自動觸發“同情”和“憐憫”模式嗎？
腦子裏萌生“幸災樂禍”的感覺，是不是說明我沒有同情心呢？
只因內心太不安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心理，跟是否富有同情心並不完全相關，事實上，這是多種心理共同作祟的結果。其中最活躍的一個，就是我們每個人心裏都有的“不安全感”。
當發現別人表現得比你差，甚至搞砸了事情時，你是不是會突然覺得自己的能力好像也沒那麼差了？這種心態在心理學上有一個非常形象的名字，叫“向下社會比較”（Downward social comparison）。向下社會比較的重點不在於學習或進步，而在於通過“對比”來增強自我感受，是一種情緒調節機制，這種對比能短期提升主觀幸福感和自我評價。
另外一種常見心理叫作“高罌粟綜合徵”（Tall Poppy Syndrome），俗話說就是“槍打出頭鳥”。當某個人表現得過於突出、成功或優秀時，會被周圍的人出於嫉妒、不安或“求公平”的心理而刻意打壓、貶低或“剪平”。研究發現，這種對高成就者的負面態度與希望其“跌落”的傾向，在職場尤爲常見，人們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恢復自己的心理平衡。
圖庫版權圖片，轉載使用可能引發版權糾紛
還有一種推手叫作“應得性/配得感”（Deservingness）。如果一個人平時不講武德、或者大家覺得他“德不配位”，那當他倒黴的時候，周圍的人肯定覺得這簡直是“蒼天有眼”。這種“他終於得到了應有下場”的正義感，會讓暗爽的心理變得理直氣壯，甚至帶點使命感。
如果你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對公司也有很強的歸屬感，那這種心理更是會被無限放大。因爲在你看來，競對公司的人全是“外人”，他們喫了癟，相當於你們贏了這場戰爭，自然也不會同情他們。
偷着樂沒關係，但不要太過火
當然，如果幸災樂禍的程度連你自己都覺得太過了，那確實需要注意一下，它可能會帶來不太好的影響。
首先，這種情緒容易讓人“飄”。如果一個人總是通過“別人真爛”來反襯“我真牛”，就很容易陷入一種盲目的自滿。結果就是變得事事都等着別人先翻車，而忘記自己認真做事纔是最重要的。久而久之，就會對周圍的變化視而不見，最後長出一堆連自己都發現不了的“認知盲點”。
其次，這種情緒可能會嚴重傷害職場革命友誼！如果同事察覺到你居然因爲他們的痛苦而幸災樂禍，那他們以後遇到困難或失敗時，第一反應絕對是“再也不告訴你了”，畢竟誰願意跟這樣一個人分享自己的窘境呢？這樣一來，團隊成員之間的坦誠和信任便也容易被動搖，進而影響團隊的氛圍。
最後，它會悄悄偷走你的同理心。當一個人只顧着享受“贏了別人”的快感，或者是陶醉在某種優越感裏時，往往會忘了對方其實也在承受壓力。長此以往，大家互相之間不再互相撐腰，每個人都會變得更難受。
那如何才能避免陷入這樣的境地呢？
1.第一步：按下“腦內暫停鍵”
當你發現自己正對着別人的失誤樂此不疲時，別急着沉溺其中。試着停下來，問問正在偷笑的自己：
“這真的是我想表現出來的樣子嗎？”
“這種反應，真的是最好的我嗎？”
2.第二步：開啓“反思三連問”
試着把“看戲”的好奇心轉變成提升自我的求知慾：
“如果我是 ta，這種倒黴事會不會也發生在我身上？”
“ta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有什麼我能吸取的教訓嗎？”
“我該怎麼利用這個教訓，來優化自己的決策或者技能呢？”
3.第三步：開啓“深度學習模式”
當你學會了這種“覺察術”，你就從單純看笑話，升級成了深度學習模式。你可以藉此查漏補缺，改掉自己的小毛病，爲未來的挑戰做足準備。
最重要的是，你在變得更強的同時，依然守住了內心那個善良又溫柔的自己。
參考文獻
[1] Dissanayake, S., Fernando, M., & Biswas, K. K. (2023b). Enjoying Rivals’ Pain: A Conceptual framework of strategic Leaders’ Schadenfreude. Academy of Management Proceedings, 2023(1). https://doi.org/10.5465/amproc.2023.12769abstract
[2] Is it okay to feel ‘schadenfreude’ at work? Here’s how to navigate this complex emotion, Dissanayake Mudiyanselage Sachinthanee Dissanayake, https://theconversation.com/is-it-okay-to-feel-schadenfreude-at-work-heres-how-to-navigate-this-complex-emotion-269181
[3] Guyer, J. J., & Vaughan-Johnston, T. I. (2018). Social Comparisons (Upward and Downward). In Encyclopedia of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pp. 1–5). https://doi.org/10.1007/978-3-319-28099-8_1912-1
[4] Sanchez, Joe Ana Rose. (2026). Effects of Tall Poppy Syndrome on Work Performance: A Multivariate Regression Analysis. SEISENSE Business Review. 6. 1-19. 10.33215/2dhagf18.
策劃製作
作者丨nomi 科普創作者
審覈丨樊春雷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員 中國心理學會會員
策劃丨何雨濛
責編丨何雨濛
審校丨徐來、張林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