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人生似乎總在同一個坑裏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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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發現,自己的人生彷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鬼打牆”,總是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在同一種關係裏受傷?

· 總是愛上“錯”的人: 可一旦遇到那種溫柔體貼的對象,你卻喜歡不上,那些若即若離、冷漠疏離,甚至帶有危險氣息的“渣男/渣女”,總能精準地擊中你的軟肋。

· 陷入“追逐-逃避”的死循環: 渴望親密,不斷索取確認;而你的伴侶總是那個迴避的“逃跑者”,你越追,他越逃。

· 職場上的“背鍋俠”與“老好人”: 你明明能力很強,卻總是不敢拒絕別人的要求,總是無意識地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每換一家公司,你都發誓要“硬氣一點”,結果不出三個月,你又變成了那個累死累活、還要替人背鍋的“冤大頭”。

· 關鍵時刻的“自我拆臺”: 每當你即將獲得成功、升職加薪,或者生活剛剛步入正軌時,你總會莫名其妙地生病、拖延、搞砸重要彙報,彷彿內心有一個聲音在說:“你不配擁有這麼好的生活”。

爲什麼明明想避開痛苦,生活卻偏要讓我重演一次?

爲什麼我們總在同一個坑裏跌倒?

其實,痛苦的循環並非因爲你‘命不好’,也不是因爲你‘笨’,而是你內心深處那個受傷的小孩,在試圖通過一次次的重演,想要把那個未完成的故事講完,或改寫那個曾經無能爲力的結局。

1.認知層面的“不甘心”:那件“沒做完的事”,

會一直在你腦中閃爍

心理學家布魯瑪·蔡格尼克(Bluma Zeigarnik)曾在餐廳觀察到一個現象:服務員在顧客未結賬時能清晰記住複雜訂單,一旦結賬,記憶瞬間清空。

她設計實驗驗證:讓參與者完成一系列任務,部分順利完成,部分中途打斷。事後回憶測試顯示,人們對"未完成任務"的記憶強度,竟是"已完成任務"的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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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未解決狀態"的執着,被稱爲"蔡格尼克效應" (The Zeigarnik Effect)。它揭示:大腦天生厭惡"懸而未決"。未完成事件會產生特殊的"未完成張力",如同後臺運行的程序,持續佔用認知資源,不斷髮出信號:"回去,把它做完!"

你不斷回到痛苦循環裏,不是命運捉弄,而是心靈深處那根"未完成"的弦,還在嗡嗡作響。我們忘不了的,其實不是那個人,而是那份沒畫上句號的心跳。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

· 連載小說卡在主角絕境時斷更,你一整天都會心癢難耐;

· 懸疑劇在兇手即將揭曉時切入廣告,你恨不得鑽進屏幕裏;

在情感關係和人生困境中,這種機制同樣在運作:

· 暗戀最難忘,是因爲那份隱祕的情感裏藏着“沒能說出口的話”;

· 渴望父母認可的人,成年後依然努力“證明自己”;

· 曾被拒絕的人,總想贏回一次類似的勝利。

那些童年時期未被滿足的渴望、那段沒有好好告別的戀情、那個沒有得到公正對待的時刻,都成了你生命中的“未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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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以自控地不斷回到痛苦的循環裏,不是命運的捉弄,不是自我的失控,而是心靈深處一根“未完成”的弦,還在嗡嗡作響。

我們忘不了的,其實不是那個人、那件事,而是那份沒有畫上句號的心跳。

2.動力層面的“想翻盤”:潛意識的“笨拙救援”

如果說“蔡格尼克效應”解釋了爲什麼我們“忘不掉”,那麼弗洛伊德提出的“強迫性重複” (Repetition Compulsion),則解釋了爲什麼我們會主動“去重演”。

其實,我們每一天都在“重複”:

· 重複地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 重複地走過一樣的街道,前往同樣的目的地;

· 重複地與孩子表達歡喜,與伴侶傾訴煩惱;

· 重複地聽着熟悉的音律,唱着喜愛的歌曲……

這種“重複”本身並非壞事,它是人類精神生活最基本的模式。我們在“重複”中預測未來走向,在“熟悉”中獲得踏實的安全感與秩序感。正是這些看似單調的循環,構成了我們抵禦世界無常的堅固防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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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不是所有的“重複”都讓人舒服。有時候,“重複”會變成一種無形的枷鎖:

· 在酗酒家庭長大的女孩,成年後或許會重蹈父母的覆轍,在與酒精或類似成癮的博弈中耗盡心力;

· 曾被情感忽視的孩子,長大後偏偏容易對那些冷若冰霜的人動心;

· 曾被背叛過的人,總會對“被愛”心存芥蒂,最終親手推開了想要靠近的溫暖。

弗洛伊德認爲,人們對於那些被動經歷的創傷(比如童年被拋棄、被羞辱、被忽視),有一種主動去重複的強迫性衝動。這種衝動甚至比“追求快樂”的本能更原始、更強烈。因爲這種“重複”的目的,從來不是爲了“受苦”,而是爲了“掌控”。[2]

試想這樣一個場景:一個孩子在童年面對嚴厲且不可控的父親時,他是弱小、無助且挫敗的。這種“輸掉戰爭”的感覺被深深刻進了潛意識。長大後,爲了療愈這種無力感,潛意識會驅使他搭建一個與童年相似的舞臺,比如,找一個像父親一樣嚴厲的老闆,或者一個同樣情感冷漠的伴侶。

他試圖用現在已經長大的、有力量的自己,在這個熟悉的舞臺上重新演一遍劇本。他渴望把當年的“悲劇”改寫成“喜劇”,把曾經的“被動承受”變成如今的“主動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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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並非“自找苦喫”,而是在用“新的關係”,試圖改寫“舊的結局”。他們希望這次能成爲“主動的那一方”,希望故事能有不同的收尾。這便是潛意識發起的一場“笨拙救援”:它天真地以爲,只要回到原點,就能把輸掉的贏回來。

遺憾的是,這種“刻舟求劍”式的翻盤往往事與願違。我們不僅沒能改寫結局,反而因爲選擇了錯誤的對手和戰場,一次又一次地在成年後的生活中,重溫了童年的創傷。

如何給出“新的答案”?

“重複”不會自己消失。心理模式一日不“更新”,就會在生命劇本里反覆播放。要真正止步“鬼打牆”,需要從三個層次出發:

1.覺察:當你能看見,就已經不同

人們之所以“重演”創傷,潛意識裏是爲了“回到過去”,試圖修正當年的錯誤與結局。

然而,缺乏“覺察”的重複,就像電視劇《開端》裏的時間循環:公交車爆炸案一次次重演,角色輪番登場,情節反覆推進,但悲劇的結局始終不變。轉機,出現在主角開始“覺察”的那一刻。 他們不再盲目順應劇情的慣性,意識到自己並非被動的受害者,而是破局的關鍵變量;他們發現每一個看似無關的細節,都藏着改寫命運的線索。

覺察,就是讓你瞬間從“當局者迷”切換到“旁觀者清”。當你下一次本能地想要發火、逃避或討好時,試着按下暫停鍵問自己:“這是我對當下的真實反應,還是過去的劇本在‘借屍還魂’?”

看見模式,往往是脫離模式的第一步。

2.忍受:在“未知”的真空抵抗住焦慮

“覺察”之後,真正的挑戰纔剛剛開始:你必須忍受那種“舊答案已碎,新答案未出”的巨大焦慮。

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作“認知閉合需求”(Need for Cognitive Closure),它揭示了人類思維深處的一種渴望:我們迫切需要對一個問題擁有明確的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是錯的。換句話說,大腦天生厭惡懸而未決的狀態。面對混亂和不確定,我們寧願匆忙抓取一個“不完美的結論”,也不願在未知的真空裏多停留一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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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改變”如此艱難的根本原因。當舊的模式被打破,新的模式尚未建立時,人會陷入一種極度的心神不安。爲了快速消除這種不安,潛意識會誘惑你:“快回去吧,雖然舊路很痛苦,但至少它是熟悉的、確定的。”對於大腦而言,“熟悉的痛苦”很多時候比“未知的空白”更讓人安心。

因此,破局的關鍵,就在於那個想要跳回舊坑的瞬間,能否忍受住那段真空期的不適。你需要像安撫受驚的孩子一樣告訴自己:“我知道這種不確定很痛苦,但這次我們不急着要答案,我們要在黑暗中多待一會兒。”

3.重寫:給記憶一個“矯正性”的結局

如果說“覺察”是看見了路標,“忍受”是停在了原地,那麼最終的“破局”,則需要你邁出不同尋常的一步,去完成一次“矯正性情感體驗”。

所謂的“矯正性情感體驗”(Corrective Emotional Experience),是指在當下的關係中,獲得一種與過去創傷經驗截然不同的新體驗,從而修正舊有的情感模式和認知偏差。簡單來說,就是用一次“好的例外”,去打破一萬次“壞的慣性”。 [4]

舉個例子:

· 舊創傷: 一個從小隻要哭泣就會被父母大罵“軟弱、沒出息”的人,長大後會本能地預期:“如果我在別人面前流淚,一定會被嘲笑和厭惡。”

· 新體驗: 當這個人在愛人面前流淚時,愛人沒有罵他軟弱,而是溫柔地抱着他,說:“看到你這麼難過,我也很難受。”

· 結局重寫: 那一刻,他第一次學習到:“脆弱並不一定意味着羞恥,它也可能是連接的開始。”

每一次這樣的“新體驗”或“新反應”,本質上都是一次心理的“重編程”:

· 當對方冷漠時,不再用憤怒掩飾脆弱,而是誠實地承認:“我很難過。”

· 當被拒絕時,不再陷入自責的漩渦,而是輕聲對自己說:“我依然值得。”

這些看似微小的“腳本改寫”,會在大腦中產生真實的神經重構效應。你可以嘗試爲自己制定具體的“If-Then 計劃”——如果那個舊的觸發點再次出現,那麼我就採取一個全新的微小行動:

• 練習
一:打破“討好與焦慮”

如果:我發消息對方沒有秒回,我內心那個“我不重要、我要被拋棄了”的警報再次拉響,並想要瘋狂轟炸對方時;

那麼:我就放下手機,深呼吸三次,對自己說:“他可能只是在忙,我的價值不取決於他的回覆速度。”然後去做一件讓自己開心的事,而不是繼續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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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習二:打破“自我壓抑”

如果:我對伴侶的某個安排感到不舒服(比如不想去某個聚會),但我習慣性想說“沒關係,我都行”時;

那麼: 我就停頓五秒,嘗試用溫和但堅定的語氣說出真實想法:“其實我今天有點累,不太想去那個聚會,我們可以換個安排嗎?”以此來練習“表達需求是安全的”。

• 練習三:打破“對渣男/渣女的成癮”

如果:我覺得眼前這個溫暖的男生/女生有點“無聊”,甚至開始懷念那種被虐待的“刺激感”時;

那麼:我就提醒自己:“這種無聊其實是‘安全感’。我要試着去享受這種平靜,而不是去尋找痛苦的戲劇性。”並嘗試去發現TA剛纔做的一個溫暖的小細節。

那些未完成的心理課題,總會在潛意識裏反覆“申請重啓”,直至你給出全新的答案。所謂似曾相識的困境,不過是生命在輕聲耳語:這道題,你可以重寫。

所以,當你鼓起勇氣選擇以不同的姿態轉身時,你會發現:不僅故事的走向變了,你與那個曾經受傷的自己,也在那一刻達成了最溫柔的和解。

參考文獻

[1]樺沢紫苑。(2025).記憶腦:在AI時代如何巧用大腦。機械工業出版社。ISBN:9787111766346

[2]簡-大衛·納索。(2024).爲何我們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強迫性重複背後的無意識。人民郵電出版社有限公司。ISBN:9787115626646

[3]查爾斯·都希格。(2024).習慣的力量2:高效的祕密。中信出版集團。ISBN:9787521765151

[4]謝里·L.馬爾馬羅什。雷娜·D.馬金。埃裏克·B.施皮格爾。(2022).團體心理治療中的依戀。機械工業出版社。ISBN:9787111708568

策劃製作

作者丨蘇靜 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會員

審覈丨樊春雷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員、中國心理學會會員

策劃丨符思佳

責編丨符思佳

審校丨徐來、張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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