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喫谷”,坑慘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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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 視覺志(ID:iiidaily) 授權轉載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如今很多未成年人的社交世界,都是通過二次元的喜好來完成的?越來越多的孩子的社交話題,都聚焦於書包掛件、筆袋徽章上那些動漫角色。

這些被圈內稱作“穀子”的二次元周邊,早已從最初的小衆愛好,悄然風靡全國中小學校園。

表面上,它承載了青少年對動漫角色的真摯嚮往,也復刻了幾代人童年裏集卡、藏玩具的收藏情結。

但在光鮮的角色圖案之下,被稱爲“谷圈”的消費世界可以說迷霧重重。讓如此多人追捧的小小的穀子,暗中到底隱藏着什麼玄機?

孩子迷上穀子

在當代青少年流行文化中,“穀子”源自單詞“goods”,是指以動漫、遊戲、影視等作品中的角色形象爲核心,開發出的各類周邊商品。

常見的穀子種類有很多,金屬徽章被圈內人叫作 “吧唧”,是最基礎也最受歡迎的;晶瑩剔透的亞克力立牌可以呈現角色的立體造型,所以常被用作擺件;印有精美插畫的色紙則適合收藏和簽名,還有角色玩偶、鐳射票、鑰匙扣等等,不勝枚舉。

而消費者購買這些周邊的行爲被稱爲 “喫谷”。在國內“喫谷”的人羣中,未成年人佔了大半。根據中商產業研究院 2024 年發佈報告顯示,在穀子的消費人羣中,小學生佔比約 20%,中學生佔比 60%,這也就意味着,近八成的穀子消費者都是未成年人。

實際上,如果你打開社交平臺討論穀子的相關內容,也會發現明顯的低齡趨勢,除了有針對穀子的科普外,很多視頻都是家長拍來分享孩子的喫穀日常的。

而在校園這個微型社會里,穀子正以社交媒介的形象悄然擴張着。就有小朋友在社交平臺上分享朋友送給自己的“穀子”,視頻中的小朋友顯得很開心,而且看得出是直接把“送我推(我喜歡的角色)的穀子”與朋友真誠的心意聯繫在了一起。

當然,穀子這個名詞雖然是現在出現的,但“喫谷”這件事,其實就像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集卡、換貼紙一樣,擁有着典型的社交屬性,很容易在校園羣體中傳播。有共同喫谷愛好的孩子,更能拉近彼此的距離、建立友誼,並形成緊密的小圈子。

所以如今買谷已經成爲了很多未成年人必要的消費。週末到穀子店消費一把,也已經成爲了很多中小學生的日常。他們的消費能力也的確不容小覷,少則花幾十元買一兩個吧唧,多則一次性花費上百元端走一整盒盲盒。

還有網友分享自家孩子的穀子收藏,基本上面提到的各種穀子品類都有涉獵。他們還會認真將自己買來的穀子做好分類整理,還有的孩子會很仔細地向大家介紹,可見“喫谷”確實是他們生活重要的組成部分。

大部分家長對孩子的這一愛好也秉持着包容的態度,還有家長會把買谷作爲孩子學業提高、成績進步的獎勵。之前有網友在網上分享了自己收藏的穀子,評論區的網友都很寬容,並表示只要不影響學習,願意支持孩子通過這種方式找到同好、獲得快樂。

不過,很多成年人在第一次涉足“穀子”圈時,往往會注意到這樣一個現實:穀子的價格真的不便宜。有人在社交平臺發帖,說想看看大家最貴的穀子,結果震驚四座。

喜羊羊與灰太狼的亞克力牌能到2800,兩枚網球王子加起來就要9000……

如今喫谷已經成爲未成年人重要的消費活動之一,而當這份純粹的熱愛從校園和家庭走向市場,它的性質也就發生了變化。那些承載着情感價值的穀子,在資本的助推中也顯示出了它冷酷的商品屬性。

穀子掏空錢包

是的,當青少年對穀子純粹的熱愛,讓買谷行爲形成龐大且活躍的市場後,人們才發現穀子的價格體系並沒有其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清晰,其背後甚至暗藏着不少涉及到未成年羣體的消費風險。

對於許多未成年消費者而言,他們對穀子的價格認知,最初源於商場或線下專賣店的明碼標價。一個普通設計的徽章售價多在20至50元;中等尺寸的亞克力立牌,價格也在60到150元浮動。也就構成了他們爲愛買單的最初消費體驗。

但這不過是穀子市場的“水面之上”,在看似親民的定價背後,其實還有一套複雜且充滿風險的價格遊戲。

比如商家最擅長的手段,通過營銷話術人爲製造稀缺性。限量發售、會場限定、特典、隱藏款、絕版等標籤,只要出現,就能讓商品迅速脫離正常價格範疇,成爲刺激消費慾望、製造購買焦慮的槓桿。

而盲盒模式的廣泛應用,更是將穀子消費的不確定性推向極致。盲盒穀子將購買變成概率遊戲,這種不透明的概率設置一直都是爭議焦點。早前就有小學生半年花10萬抽盲盒的相關報道。還有網友吐槽,穀子店的盲盒區,簡直就是未成年人自己的賭場。

比如,有網友直接發視頻記錄自己抽盲盒的過程。288滿贈的盲盒,爲了抽中自己喜歡的角色,在花了3000元沒有集滿的情況下,又抽了1500元。最後她確實收穫了大量的穀子,但也沒有集齊心頭好。而觀看她的視頻不難發現,與其說是穀子本身帶給她的快樂,不如說抽盲盒的“賭感”更讓人慾罷不能。

當穀子離開官方渠道進入二手市場,價格形成機制就更多變。在社交媒體羣組、二手交易平臺上,很多被標記爲稀有、海景房的穀子,價格都被炒到離譜到程度。這種稀缺性當然與IP的短期熱度、銷售渠道管控有關,也極易讓購買穀子成爲一場投機遊戲。

一枚《排球少年》徽章,看上去平平無奇,竟然能拍出7.2萬元的高價;《文豪野犬》的惡魔立牌,也號稱全球限量50個,二手價飆升到7.21萬。

此時的穀子價格,已與其物理成本、設計價值嚴重偏離,轉而被小衆市場的供需關係和情感溢價主導。

這類炒高價的行爲直接催生了“黑產”的誕生。許多高價穀子的價值基礎極其脆弱,但一點不影響有心人士的騷操作。比如有公司會將穀子隱藏款一掃而光,隨即再高價轉手。這種虛假限量的行爲的確違反了《價格法》,但在未成年人扎堆的谷圈,並不會引起重視。

畢竟,商業層面的事,還在上學的孩子們就算知道,就算也在聊,也多半是一知半解。但往往這種一知半解才最恐怖,當孩子將明顯高於市場價的售價視爲正常,他們無疑就更容易被市場“操控”,花重金去買波動極大的穀子。

當熱愛演變爲可流通、可炒作的虛擬資產時,買谷這門以情感爲起點的生意,就脫離了最初的純粹。而穀子這個以未成年人居多的產業,也讓遊走於灰色地帶的市場生態更隱密,更具迷惑性。

騙子盯上孩子

穀子市場的問題,除了價格迷局,還有潛藏在圈子角落的、由人主導的各類隱蔽陷阱。如果說複雜的價格體系與充滿博弈的購買過程,只是進入穀子消費世界的第一重迷霧,那麼,與人的溝通交流則構成了“谷圈”更爲隱祕的陷阱。

這個以共同愛好爲紐帶的圈子,因爲參與者年齡層普遍偏低,交易依賴信任度高,很容易滋生各類不良行爲與詐騙活動。

由於許多限量或海外發行的“穀子”需要通過複雜的“拼團”(多人合購分攤運費及購買資格)、“代購”或二手交易才能獲得,這就讓很多詐騙分子找到了可乘之機。最常見手法是,詐騙者在社羣或平臺上僞裝成有渠道的“團長”或可信賴的“代購”,以預定金、墊資購買、多退少補等名義收取費用,結果錢一到手便消失無蹤,捲款跑路。

除了針對官方穀子的騙術,還有“同人穀子”詐騙。就有網友分享自己被騙的經歷,她加入了一個戀與深空畫師授權的同人谷的拼團,結果到了預定發貨時間,團長卷錢跑路。雖然穀子的單價並不高,但因爲拼團的有1000餘人,總體金額也逼近10萬塊。

另一種更爲惡劣的詐騙,則直接利用未成年人的恐懼心理與社會經驗不足。就有一位叫小何的學生在網上買谷的時候,對方聲稱他屬於未成年人,要求他拿監護人的手機進行認證,否則就會被線下逮捕。結果小何按照對方說的完成了操作,最終被詐騙超7萬元。

此外,還有低價盜版陷阱。在電商平臺或社交媒體上,充斥着大量打着“工廠直銷”的9.9元驚喜福袋。消費者收到貨後,常常發現實物與宣傳圖片嚴重不符。而離譜的是,很多非正規來源的穀子產品含有對人體有害的化學物質,如過量的甲醛、重金屬等,未成年人若長期接觸,其風險可想而知。之前就有網友因爲家中囤積大量“吧唧”深夜突發不適送醫,後來被發現是甲醛中毒。

而比財產損失和商品欺詐更隱性卻影響深遠的,是一些“谷圈”社羣內部衍生出的畸形鄙視鏈,以藏品價值論“身份”的不良氛圍。收藏不再僅僅是個人情感的滿足,而變成了一種社交資本和圈內地位的象徵。對於正處於渴望融入羣體、尋求同伴認同年齡段的未成年人而言,這種氛圍構成了強大的同儕壓力。

這種被社羣文化驅動的消費,其實就是一種情感綁架與消費主義的PUA,它扭曲了愛好的初衷,讓單純的喜愛異化爲沉重的經濟負擔和攀比焦慮。

不當掃興家長?

其實,當我們回頭審視未成年人對穀子的熱愛,會發現這個新潮的愛好,與過去人們童年裏的收藏情結並無本質區別。80後、90後童年時代瘋狂收集乾脆面裏的水滸卡、動漫貼紙,那同樣是將虛擬的喜愛,轉化爲可以觸摸、可以交換、可以展示的實體,也同樣擁有超強的社交功能。

而如今許多開明的家長願意支持孩子“喫谷”,也是因爲那份對自身童年的補償心理。他們或許曾因經濟條件或時代觀念的侷限,未能自由追逐自己鍾愛的IP作品。如今就更願意爲孩子創造條件,希望下一代能夠擁有那份純真的熱愛。

所以我們也經常能在互聯網上刷到這樣的視頻,標題就是“做不掃興的家長”,這種支持和理解,成爲了代際之間溫柔的情感傳遞。

只不過,在商業邏輯深度滲透的當下,這份純粹的熱愛被裹挾進了更復雜的漩渦中,也給家長和社會提出了全新的課題。必須承認的是,如今的穀子圈,早已不是當年方便麪卡片那樣簡單的收藏小天地。

現在的穀子市場,有商家刻意製造的稀缺性陷阱,有花招頻出的詐騙分子,還有社羣裏以稀有度劃分圈層的畸形文化——這些遠超未成年人的認知,讓單純的收藏也變了味。

好在如今有關部門也在推動相關產業規範化的發展,今年上海黃浦區就發佈了針對二次元消費的相關規定,其中就提到經營者不得向8週歲以下未成年提供二次元商品或衍生服務。

這個如今被稱爲“穀子”的小小徽章或立牌,雖然只是一片金屬、一塊亞克力、一張紙,但令它真正有價值的,是背後所連接的想象的世界。同時,還有未成年們投入其中的真摯情感。那份情感纔是真正需要被呵護的核心。

家長與社會的責任,也絕不是簡單地買單,而是用心地守護,爲那份純粹的喜愛建立一個穩固的堡壘。我們當然無法爲孩子屏蔽這個複雜的世界,但是“爲愛買單”,也應該回歸美好的初心,而不是淪爲一場耗盡熱愛和金錢的殘酷遊戲。畢竟,比起集齊全套“穀子”,更重要的是守護好未成年人心中,那份完整的、純粹的快樂。

監製:視覺志

編輯:小飈

關於作者:視覺志(ID:iiidaily)用文字記錄生活,用視覺表達人生,每晚聽你傾訴喜怒哀樂,陪你走過歲月長河,撐起朋友圈數千萬人的精神世界。轉載請聯繫(ID:iiidaily)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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