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年輕人集體上頭的“茶菌球”，到底什麼來頭？勸你千萬不要試

年輕人的養寵思路，永遠比你以爲的更離譜，貓狗鳥甚至異寵早就不稀奇了，芒果核梳成的“芒狗”也已經過氣，如今的頂流，則是變質茶飲里長出來的“茶菌球球”。

所謂茶菌，就是你把茶飲料開蓋喝了幾口，隨手一放，過幾天再看，瓶裏冒出來的白色的球形菌團。以前我們見到它的第一反應是快扔掉，現在卻有人交流它的養成攻略，甚至研究哪個口味更容易出大球，把飲料瓶當成了微生物寵物箱。

年輕人最近流行養茶菌寵物（圖片來源：小紅書截圖）

但好玩歸好玩，如果從安全的角度上來說，總結起來就是：別養，更別喝。因爲這類茶菌寵物，本質上是不明微生物污染，不建議繼續飲用或培養，接下來咱們就詳細聊聊。

茶飲料裏爲何會長出茶菌

首先必須澄清，正規廠家生產，保存得當的飲料是很安全的，在未開封、無脹包、無破損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憑空長菌”，而茶菌的生長情況，也不能用來評判飲料的營養和質量。

密封狀態下的飲料，工廠會把無菌+密封這兩道門鎖得挺緊，微生物幾乎沒有機會搞事情。但你擰開瓶蓋抿一口，空氣、手、嘴巴中的微生物，都有機會紮根到這瓶飲料中。

接着關鍵來了，爲什麼這些混進瓶子的微生物能在狹小的飲料瓶裏安家落戶？因爲飲料對某些微生物來說確實挺友好，有微生物喜歡的營養，還暫時沒有競爭者，溫度適宜的情況下，就會迅速繁殖。

從分享的圖片看，大家養的茶菌有白的、黃的，甚至還有黑的，很多朋友都會好奇這些茶菌的身份——它是誰？遺憾的是，不可能通過僅憑鑑定圖片就給出一個嚴謹的答案，因爲茶菌可能至少有下面這些情況：

首先，有可能進入茶飲料中的酵母先發酵產氣，隨後某些醋酸菌分泌多糖或細菌纖維素將細胞和雜質粘成一團，出現半透明或乳黃色的凝膠狀塊[1]。

另一種情況，是真菌的菌絲鋪開形成菌落，進一步長出更蓬鬆的空氣菌絲，所以肉眼看就是發黴的一層。這個菌落的菌絲會向下探入液體，形成液下菌絲。這些菌絲在液體中會互相纏結、抓取懸浮顆粒、裹入多糖和氣泡，於是容易出現你看到的絮狀團塊[2]。

絮狀團塊，來自文獻2

還有種可能是水面黴+水下膠團的現象，這可能是混合污染，黴菌+細菌生物膜膠團。先有細菌或酵母在飲品中發酵形成膠團，比如醋酸菌產生纖維素膠質、或者多菌種形成黏性生物膜，隨後液麪被黴菌二次佔領。這樣照片上會出現表面毛茸茸的黴菌，水下果凍樣膠團。

其中真菌菌絲團更偏棉絮或纖維狀，輕輕拉扯會有絲牽連、邊緣毛散，使勁搖晃就會搖散。而細菌纖維素膠團更偏果凍，搖晃瓶子時更 Q 彈。

以上說的種種，恐怕都難以覆蓋所有茶菌的情況。而網友看到的那團球球，很可能根本不是某一種菌在單打獨鬥，而是很多種微生物聚集在一起形成的，所以完全沒法隔着屏幕給做鑑定。

實際上，現在鑑定微生物種類步驟還挺複雜，一般要先在生物安全前提下采集代表性樣本，並做好陰性/陽性對照。還要進行宏觀與顯微形態觀察，如菌落形態、菌絲/孢子結構、革蘭氏染色等作爲初步判斷。隨後以核酸爲核心做分子鑑定，將樣本的“基因指紋”與權威數據庫比對給出屬/種級判定和置信度。要是樣本是茶菌這樣的混合羣落，則還要先採用純培養分離獲得單菌株，再進行鑑定，更加麻煩。

只有某些品牌的茶飲料會長菌？

這其實是個經典歸因誤區。某個品牌的茶飲料更容易長茶菌這句話，聽起來像品牌玄學，但更可能是幾個因素疊加出來的錯覺，其實並不是只有某種飲料中會長，而是它更容易被看到、被曬出來。

很多人喝茶飲料就是隨手擰開、喝兩口、放桌上。真長了東西，只有你看得清，纔會拍照、發帖、出圈。而某些瓶身更透明平整、內容物更容易被觀察的飲料，天然更適合當養寵直播間。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不同飲料的酸度、糖含量、香精、茶多酚、是否有防腐體系、開封后的氧氣條件等可能有一定區別。這些條件的不同，理論上可能會篩選出不同的微生物。但考慮到上文說的飲料瓶中茶菌的複雜程度，恐怕我們想對此進行研究都無從下手，何況得出確鑿的結論了。

而從網友的討論中也可以看出，很多茶飲料都能長出菌來，所以恐怕不能簡單地憑感覺說特定的茶飲料纔會長菌。

不小心喝了一口對人體有危害嗎？

評論區也有很多網友表示，不小心喝了一口才發現瓶子裏有一團茶菌，擔心自己喝了會不會有風險？

人體胃酸和免疫系統，對少量從消化道進入的微生物有一定防禦作用，因此，對多數健康人來說少量誤喝通常不會導致什麼生命危險（千萬別試！）。但我們對此仍要警惕，因爲這類長着菌團、發黴的飲品，意味着污染源不明、微生物種類複雜，其中可能夾雜致病菌或黴菌代謝產物，可能有毒。

而攝入這類物質後的反應，個體差異也很大，有的人可能只是短暫噁心、腹瀉，有的人尤其是孕婦、兒童、老年人、免疫功能低下者、胃腸道基礎病人更容易出現明顯不適。

正確的做法是，立刻停止飲用，並用清水漱口並觀察接下來一天內是否出現持續腹痛、頻繁嘔吐/腹瀉、發熱、血便或明顯過敏反應。一旦症狀明顯或屬於高風險人羣，就儘快就醫並如實告知可能的黴變/污染暴露史，必要時保留瓶子、菌供醫生判斷。

能繼續培養茶菌嗎？

雖然在很多人眼中，茶菌毛茸茸的一團很可愛，但這裏還是建議大家不要隨便養了。因爲這不是在養寵物，而是在擴增污染源。很多茶菌家長會說，我又不喫，我就養着看看，能有什麼風險？風險還真不在你喫不喫，而在你把什麼東西帶進了生活空間。

茶菌沒有可追溯的菌種、生長在不可控的發酵體系。你以爲它只在瓶子裏歲月靜好，現實是每次開蓋觀察、換瓶、倒液體時，可能產生飛濺、孢子擴散和環境表面污染。尤其是一旦黴菌參與進來，孢子傳播的想象空間更大。廚房、冰箱、檯面、抹布，都可能被污染。到最後，你已經不是在養茶菌了，而是在給自己家散佈微生物污染。

總結

如果你的茶飲料裏真的冒出了茶菌，不妨把它當作一次有趣的微生物觀察課，理解什麼叫微生物無處不在隨遇而安。但請別把它們帶進廚房、別反覆開蓋、別當成可交易的菌種。還有，千萬別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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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eiter, Lukas, Vignesh Rajamanickam, and Christoph Herwig. "The filamentous fungal pellet—relationship between morphology and productivity." Applied microbiology and biotechnology 102.7 (2018): 2997-3006.

[3] Hariharan, Ashvikka Vijayalakshmi, and Manimuthu Mani Sankar. "Daily Use Water Bottles as a Hub for Microbial Population: A Comparative Study of PET vs. Stainless Steel Water Bottles and Outcome of Washing Strategy Intervention." Journal of Pharmacy and Bioallied Sciences 16.Suppl 2 (2024): S1242-S1245.

[4] Olanbiwoninu, AAa, and B. M. Popoola. "Biofilms and their impact on the food industry." Saudi Journal of Biological Sciences 30.2 (2023): 103523.

[5] Kregiel, Dorota. "Health safety of soft drinks: contents, containers, and microorganisms." BioMed research international 2015.1 (2015): 128697.

策劃製作

作者丨楊超 深圳理工大學科普主管、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會員

審覈丨李旭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教授、中國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會會員

策劃丨丁崝

責編丨丁崝

審校丨徐來、張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