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當年嫁給了發現我嗓子的周巍峙
2014年9月12日凌晨4時34分，98歲的音樂家周巍峙在北京去世。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這句歌詞，全國人都會哼。
曲作者就是他。
兩個多月後，89歲的歌唱家王昆也走了。
她是第一代"喜兒"，是《白毛女》裏第一個走上舞臺的姑娘。
一對夫妻，隔了71年，前後腳離開。
在這背後，究竟有着怎樣不爲人知的故事？
王昆1925年出生在河北唐縣的一個農村家庭。
她從小聽河北梆子，也愛唱民歌，嗓子亮得能穿過一片莊稼地。
12歲那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她參加了抗日自衛會，在村裏做宣傳工作。
1939年，14歲的王昆被選進了西北戰地服務團。
她是團裏年紀最小的歌唱演員。
團裏後來出了不少名家，有詩人田間，有音樂家劫夫，有電影藝術家陳強、凌子風。
就是在那個團裏，她遇到了改變她一生的人。
1939年，周巍峙帶着西北戰地服務團來到河北唐縣。
那年他24歲，比王昆大9歲。
有人在河北三分區對他說：唐縣婦救會有個女幹部，歌唱得好。
他就去聽了。
聽完這個14歲少女的歌，他情不自禁地說了兩個字。
真行。
從發現這個新秀開始，他就一直留意她。
團裏的活兒重，演出一個接一個，他細緻周到，事事替大家想着。
愛情就這樣悄悄地長出來了。
王昆後來談起這段感情，說得毫無保留，她說他們是慢慢認識相愛的。
文藝界的戰友們給這對夫妻寫過一句話：伯樂推薦百靈嗓，歌聲換來意中人。
兩個人相處了4年，1943年結爲夫妻。
那時候沒有花前月下，有的是不停的轉移演出和一次次的行軍。
抗戰勝利前夕，周巍峙率西北戰地服務團回到延安。
他把河北平山縣一個"白毛仙姑"的傳說帶到了延安。
中國第一部民族歌劇《白毛女》就在那個時候唱響了。
王昆是第一個走上舞臺的白毛女，也就是喜兒。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這一嗓子唱出去，唱遍了大江南北。
後來《白毛女》被改編成各種戲劇形式，還拍成了電影。
七十多年過去了，它還是經典。
王昆也主演過《夫妻識字》《兄妹開荒》《全家光榮》，那些戲到現在還有人唱。
新中國成立以後，她成了中國民族歌劇藝術的開拓者之一。
她還多次率團出訪，把中國民歌和中國歌劇帶到了國外。
1950年11月，周巍峙正在音樂家田漢家裏商量戲曲改革的事。
田漢案頭放着一篇戰地通訊，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裏面有一位志願軍戰士寫的出征詩。
詩很短，可每一個字都像敲在鼓上。
周巍峙拿起筆，很快就譜完了曲。
這首歌最初的名字叫《打敗美帝野心狼》，後來被叫作《中國人民志願軍戰歌》。
"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這一句代表了一個時代。
其實周巍峙早在上世紀30年代就出了名。
他在上海編過中國第一本救亡歌曲集，一出版就被搶購一空。
他還創作過《上起刺刀來》《前線進行曲》，寫過《十里長街送總理》。
晚年他又牽頭做起了民族民間文藝的蒐集整理工作。
十幾萬文藝工作者幹了近30年，最後形成了298卷、4.5億字的鴻篇鉅製。
有人把它叫作中華民族的"文化長城"。
1964年，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上演。
周巍峙在總指揮部擔任領導工作，王昆是《農友歌》的演唱者。
兩個人一個在幕後，一個在臺前。
周巍峙的文藝愛好很廣，他喜歡民族音樂，愛唱歌，喜歡吹口琴，鋼琴也能彈上幾曲。
"夫彈婦唱"，是這一家子的保留節目。
在那個家裏，日子過得很簡單，可熱乎。
他曾經對王昆說過一句話：你要是看到什麼好苗子就收下，不要在乎錢方面的問題。
所以在王昆那裏上課的學生裏，有些家庭困難的，是免費的。
她帶出來的學生後來遍佈各地，高保利就是其中之一。
2014年9月12日，周巍峙在北京去世。
按照他的遺願，也按照王昆的意思，喪事一切從簡，只在家裏設了靈堂，不發訃告之外的任何排場，也不辦遺體送別儀式。
那幾天，不大的靈堂裏擺滿了鮮花和輓聯。
許多人在靈堂前數度哽咽。
王昆站在那兒，眼含着淚，說了七個字：老週一生爲人處世都沒有私心。
周巍峙病重的那幾年，一直不肯停下來。
他近半年一直住院，最後幾個月已經不能進食，靠鼻飼維持。
可他還在說，我不能死，我還有很多工作沒有做完。
他走的時候98歲。
王昆那年89歲。
從1943年結婚算起，兩個人一起走過了71年。
這71年裏，從戰爭年代的行軍到建國後的舞臺，聚少離多是常事。
可他們從來沒有把彼此的位置挪開過。
兩個多月後的2014年11月21日，王昆也離開了人世。
有人說，這對夫妻是去天堂再出佳作了。
王昆這一輩子，唱過的最有名的那首歌，是從一個苦命女子的心裏唱出來的。
"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唱的是沒有出路的人，盼着一條出路。
而她的丈夫寫下的那首歌，唱的是往前衝。
一個寫的是苦，一個寫的是氣。
他們兩個人，把那個年代中國人的哭聲和吼聲，都唱了出來。
如今，這一對夫妻都已經走了11年。
兩個人留下的東西不多，就是幾首歌，一部戲，和一段被文藝界傳了幾十年的家常。
他們的孩子也把家裏的日子過得平穩。
每年到忌日，還有人會放一遍《北風吹》，再放一遍《志願軍戰歌》。
有人問，他們夫妻倆最讓人羨慕的是什麼。
其實不是功名，也不是頭銜，是71年裏，兩個人一直在同一條路上走。
一個人負責發現，一個人負責唱出來。
王昆在悲痛中堅強，她把老周沒做完的事，惦記到了最後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