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屆上海紅色文化創意大賽收官,看紅色元素“轉化”的三重跨越
7月底,上海,天蟾逸夫舞臺。作爲2026年上海紅色文化季重點活動之一,一場紅色文創市集悄然改變着人們對“紅色”的刻板印象。
展臺上的紅色文創,從厚重的歷史中走來,變成了可融入日常的好物。國歌歌詞被製作成一片片可拼合的磁力貼,輕觸、吸附,一首《義勇軍進行曲》在指尖完成;中國證券博物館的自有IP“正正”戴上了馬年頭套,笑眯眯地看着來往的年輕人;一款通勤托特包上,蝶翅的鏤空線條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光影,它來自上海自然博物館的館藏蝶翅畫……
這些作品均是第五屆上海紅色文化創意大賽的獲獎之作。本屆大賽以“賡續紅色血脈 激揚時代風采”爲主題,共收到901件參賽作品,最終85件佳作脫穎而出。從整體面貌看,參賽作品的創意表達更加貼近日常、文化視角更趨多元,作品將紅色元素凝練爲可感可觸的生活之物,讓紅色精神潤物無聲地融入日常。
當紅色文化走出紀念館的展櫃、走出教科書的頁碼,它如何被今天的人看見、觸摸、使用,乃至喜愛?走到第五屆的大賽逐漸摸索出了一套方法論:從歷史檔案中做“文化解碼”,用年輕化、時尚化的設計語言“轉譯”,藉助大賽的孵化平臺與實體渠道“場景落地”,賽事的持續深耕正推動着紅色文化在創意設計領域的持續轉化和有效表達。
文化解碼:從歷史檔案中“聽”見共鳴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這句人人會唱的歌詞,在東華大學研究生王奧龍心中一度只是段旋律,直到他走進上海楊浦區的國歌展示館,面對黑膠唱片和泛黃的手稿,才意識到自己對這段歷史仍是“無知”的。“不做設計,不會知道紅色精神背後的故事。”他說。
文化解碼是構思紅色文創的第一步,也是對年輕人而言最有難度的一課。如何從厚重的歷史中提煉出具有共鳴的視覺符號與精神內核?王奧龍選擇了不停追問國歌的精神內核。國歌展示館的主題是“起來”,源自《義勇軍進行曲》的首句,他翻查了很多檔案後,逐漸有了感悟:國歌,是“起來”所承載的吶喊,是“萬衆一心”所象徵的凝聚。他爲作品定名“聚鳴貼”——聚信仰、明共鳴。
王奧龍所在的團隊叫“紅創客”,這裏匯聚了一羣希望把紅色文創做得更有溫度的設計師。在東華大學服裝與藝術設計學院吳春茂教授帶領下,團隊已累計完成200多套紅色文創作品、100多套場館虛實設計方案,實踐成果涵蓋與中共一大紀念館、龍華烈士陵園、魯迅紀念館等多個紅色場館的合作項目。吳春茂歸納認爲,要讓一個宏大的歷史符號與普通人的日常產生連接,紅色文化設計就不能止步於“貼標籤”,而要找到那個能讓人“啊,原來如此”的情感觸點。
中國證券博物館很早就有屬於自己的“正正”IP,不過,這個早期扁平化的卡通形象,在年輕人眼中已經有些“年代感”了。來自華東理工大學藝術設計與傳媒學院的設計師羅自強,在導師苗若木的帶領下,選擇了爲它做“微創手術”,他們將原有的橘粉色調整爲正紅色,既呼應紅色主題,也契合當時的春節氛圍。在文化解碼的過程中,他們還捕捉到了一個與當下青年高度共鳴的文化符號:2026年是馬年,“牛馬”是年輕人自嘲高頻詞。於是,“牛馬正正”誕生了,牛頭套上馬頭套,會心一笑之間,博物館文化與青年文化完成了一次精準對接。
有人從歌詞中“聽”出吶喊,有人從卡通中“讀”出共鳴,也有人從蝶翅中“看”出盛世。上海視覺藝術學院大三學生喬璽之在上海自然博物館實地調研採風時,在館藏IP“繁花似錦蝶翅畫”前駐足良久。千蝶齊聚、繁花盛放,這鮮活的圖景不僅讓她們聯想到了大自然萬物共生、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更感悟到了新時代國泰民安、盛世繁榮的時代內涵。
“紅色精神的內核是相通且包容的。”喬璽之最後選擇從自然萬物中汲取意象,設計了《蝶翼鏤空》文創時裝包,“蝴蝶翩躚象徵新生與希望,繁花簇擁寓意富足與興盛,這一美好意象正是紅色精神的生活化表達。我們以此爲精神內核,讓自然館藏美學與新時代紅色底蘊雙向融合,賦予作品溫暖且堅定的精神底色。”
紅色文化之所以厚重,因爲它背後藏着無數革命先烈用生命鑄就的信仰。紅色文化的當代轉化,首先要完成從“符號”到“精神”的提煉,讓歷史檔案中沉睡的密碼,變成能被今天的人感知、理解、認同的價值。主辦方介紹,紅色文創大賽通過主題宣講、組織師生赴場館實地觀摩和館校交流等方式,希望幫助更多創作者完成這一“解碼”過程,讓參與者從紅色文化的旁觀者、學習者,轉變爲深度參與者。
設計轉譯:用年輕人的語言“講解”歷史
文化解碼是第一步,對於創作者而言,如何用年輕人聽得懂、願意聽的語言,把厚重的歷史“翻譯”成輕盈的日常,就需要巧妙的設計轉譯。上海紅色文化創意大賽自2019年創辦以來,已累計徵集作品逾萬件,涵蓋文創產品、數字交互、創意傳播等多個類別,今年的作品,有了更多新穎的表達形式。
在構思國歌展示館的紅色文創時,王奧龍並不想走尋常路,比如若是設計一款印着歌詞的冰箱貼,那樣的產品太多了。王奧龍決定用一種更符合現代潮流的方式來做一件嚴肅的事——把國歌歌詞製作成獨立的磁力拼圖貼,每塊代表一句“吶喊”,拼合後形成完整國歌,“設計同時隱喻‘散是滿天星,聚是一團火’,體現出個體與集體的辯證關係。”
設計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王奧龍坦言,配色方案具有深刻的象徵意義,比如,“起來”部分使用厚重的紅色,源自國旗與熱血吶喊;黑色來自展示館裏的黑膠唱片;白色呼應原始歌詞的紙張;灰色模擬舊檔案褪色的機理;卡其色則提取自抗戰時期軍裝布料。導師吳春茂還透露,這塊拼圖的厚度是有起伏的,一方面象徵抗戰道路的崎嶇不平,另一方面則便於日常拿取。
“從概念出爐到最終成品,大約花了小半年。”王奧龍說,國歌本是聲音的載體,而“聚鳴貼”通過觸覺、視覺、磁吸互動,將其轉化爲多感官體驗,讓產品成爲可攜帶、可使用的“紅色精神轉化載體”。
《蝶翼鏤空》文創時裝包則展示了另一種設計語言的可能。喬璽之選用了百搭的通勤托特包版型,適配大學生上學、職場通勤等多元日常場景,讓館藏文化走出展館,擁有極強的日常陪伴屬性。“創作過程中,我們核心聚焦於美學表達與實用價值的雙向平衡。”喬璽之舉例,在工藝設計上,作品採用激光精雕鏤空工藝,以簡約利落的線條還原蝶翅自然肌理,將館藏平面藝術轉化爲可穿戴的立體美學。同時搭配帶博物館標識的皮質吊牌,留存館藏專屬文化印記,兼顧簡約時尚感與文化專屬感。
在“正正”的設計轉譯上,羅自強選擇將文博內涵融入手機殼、眼罩、鑰匙扣、紅包等日常消費品,以此形成體系化的結構。比如,在設計紅包時,以非常少見的“券家納福”的諧音梗和節日元素拉近距離。不過羅自強最滿意的還是12個動作豐富的“正正”形象,在他看來,這一套形象已具備開發成辦公主題盲盒的潛力,讓紅色文化在收藏與交換中持續傳遞。
用互動重構體驗、用幽默消解距離、用美學重塑感知……不同的“轉譯”策略,豐富了紅色文化的表現力,也擴大了覆蓋面。值得一提的是,大賽近年來着力推動“定向合作+精準輔導”的創作支撐模式,爲這種設計轉譯提供製度保障。大賽通過聯動15所高校組建特色工作營,立足各校學科優勢量身定製創作方向,將高校教育資源與紅色文化創作需求有效銜接。正如喬璽之所說:“紅色文化的青年傳承,需要輕量化、共情化、生活化的創新表達,用年輕人喜聞樂見的方式傳遞精神內核。”
場景落地:讓紅色精神“住”進日常生活
文化解碼解決了“說什麼”,設計轉譯解決了“怎麼說”,而場景落地要回答的則是“在哪說”——讓紅色文化能走出展館的圍牆。
“傳統紅色文創,大都侷限於場館場景,比如冰箱貼、鋼筆、絲巾、書等。”王奧龍之所以選擇磁力貼的表達形式,是因爲它可以貼在冰箱上、辦公桌上,任何生活空間裏。吳春茂介紹,目前“聚鳴貼”已先後生產了兩批次近300件,作爲伴手禮用於館內的大思政課和研學交流,實現了從創意到產品的實質性轉化。
“正正”系列在設計之初即考慮打樣可行性與成本控制。苗若木介紹,帽子上的凸起結構、鑰匙扣的多功能一體化,都是確保產品可真實落地。目前,多數產品已完成打樣,包括帽子、抱枕、鼠標墊、手機殼、紅包等。苗若木還提出了年度更新方案:每年根據生肖更換“正正”形象,形成持續關注度,讓紅色文化在迭代中始終保持與時代的對話。
紅色文創的生命力在於轉化落地,大賽本身也在構建一個從創意到產品的轉化通道。隨着大賽影響力持續擴大,越來越多文化場館萌生開發自身館藏IP的強烈意向,主動提出希望通過大賽平臺接觸更多優秀創意和設計力量,如今,“館方出題、市場閱卷”的模式已在多個場館結出碩果。比如,由大賽推動孵化的“上海表+一大文創”系列聯名腕錶,將紅色文化表達與上海表作爲新中國工業製造民族品牌的深厚基因深度融合,產品上市後獲得市場積極反饋,印證了紅色文創在商業化運營方面的潛力空間。
“紅色文創創新賽事是賦能青年成長、傳播紅色文化、活化文博資源的優質雙向平臺。”喬璽之說,賽事爲青年創意提供了優質的展示與落地渠道,引導參與者主動深耕館藏文化、深挖紅色精神內涵,在調研、構思、打磨、落地的完整創作過程中,沉浸式感悟時代精神。
歷經五屆,上海紅色文化創意大賽正逐步發展成爲上海紅色文化創新發展的重要品牌。據悉,上海紅色文化創意大賽優秀成果巡展將在全市多個場館舉行,通過實物陳列與互動體驗,搭建紅色場館、文創團隊與公衆面對面交流的平臺。從圖紙到樣品,從樣品到商品,從商品到日常,它見證着紅色元素如何完成三重跨越,最終走出展館、走進生活,“住”進日常,在更廣泛的城市空間中傳遞“黨的誕生地”的文化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