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精三變裝火遍全網後，“非典型婺劇”給戲曲帶來什麼

一票難求！浙江中月婺劇團的新概念婺劇《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日前登陸上海東方藝術中心，成爲第十六屆東方名家名劇月最賣座的演出之一。五個月內三次來滬，這部融合變臉變裝、機器狗、無人機、裸眼3D等科技元素的戲曲作品依舊展現出上佳的票房號召力。

“最多的時候一天演了三場。”在《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演出後臺，記者“堵”住了忙得不可開交的中月婺劇團董事長鬍乒乒。作爲一部“非典型婺劇”，《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打破了傳統戲曲的表演與舞臺邊界，科技成爲適配當代觀衆審美、提升現場體驗的有效手段。這家婺劇最大民營劇團走出的突圍之路或許能爲當下的戲曲創作帶來新思考。

“被迫營業”，引入高科技

自2023年主理中月以來，胡乒乒將新概念《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打造成了劇團成立以來最受歡迎的作品。“意外成爲了文化人”，胡乒乒在個人視頻號上這樣描述自己。兩年多前，他從岳父手中接過中月的擔子，“一開始可以說有點‘被迫營業’，現在是完全投入其中了”。

白骨精數秒內完成臉部和服裝造型的三次變換；機器狗扮演的妖怪突然現身，倒立着喊“小妖們，巡山啦”，惹得觀衆捧腹大笑；當金蟾大仙受邀品嚐唐僧肉時，由無人機扮演的“小蜜蜂”飛出舞臺，在劇院上空盤旋……“外行人”的視角讓胡乒乒對作品有着更客觀和冷靜的認識，“這就是我爆改婺劇的一個成果，我也想把它與傳統戲區分開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蛇年央視春晚機器人帶來的表演《秧BOT》是胡乒乒“爆改”的起點。“機器人能耍手絹，爲什麼不能上戲曲舞臺？”他對記者說，“民營劇團沒有這麼多限制，我直接在神話傳統戲《虹橋贈珠》裏放了只機器狗飾演哮天犬。”科技感十足的機器狗在網絡平臺引發了大量關注，也爲後續《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全面融合科技積累了經驗。

今年年初，中月“臺柱子”、“白骨精”的扮演者湯盛存在B站跨年晚會的戲曲節目《三打白骨精》中展示了三變裝，超高點擊量將新概念《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推到了更多人面前。“節目播出後許多人問我，胡總花了多少錢讓你上節目，其實情況完全不是如此。”湯盛存說，B站工作人員正是看了網絡上她的白骨精變臉視頻，才通過社交媒體找到她。“讓年輕人瞭解戲曲是這個節目的初衷，就像新概念婺劇一樣，希望讓非戲迷也可以走進劇場。”

今年新概念婺劇《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全國巡演與保利院線合作，覆蓋40餘個城市，此前保利鮮少簽下傳統戲曲進行全國巡演。爲什麼是《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保利的答案很直白——“好看”。胡乒乒有個習慣，喜歡演出時坐在臺下觀察，觀衆什麼時候會掏出手機走神，“如果有這樣的情況，就說明我們還有要改進的地方，我就是想讓小朋友、年輕觀衆覺得傳統戲曲好看又精彩”。

“年輕的老婺劇人”爆改不能停

早在2021年，中月婺劇團就買下了經典紹劇《孫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版權，胡乒乒回憶，最早的改編版本幾乎和紹劇一模一樣，只是曲子曲調換成了婺劇。其實，在他決定打造新概念版後，比流量來的更快的是質疑。首先便是資深婺劇迷岳父的反對，“一開始他不怎麼贊同，後來慢慢地接受，如今甚至鼓勵我們多做一些創新和嘗試”。岳父的反應也發生在不少婺劇老戲迷身上。新概念版從原版的2小時20分鐘刪減到1小時45分鐘，作品節奏加快的同時不可避免地會犧牲唱段，甚至有粉絲對胡乒乒說：“這都不像婺劇了。”

而最早甚至在劇團內部，也瀰漫過保守的情緒。“起初我都不敢直接跟演員們交流爆改，生怕他們會反對，只好通過導演傳遞想法。”胡乒乒對記者說。13歲學藝、16歲登臺，身爲“年輕的老婺劇人”，湯盛存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學習川劇的變臉絕活，甚至是魔術的變裝技巧。2023年進入中月之前，湯盛存擅演多演《杜金娥歸宋》《鴛鴦劍》等傳統戲，“老師傅都反對加戲、改戲，我當時也有顧慮，就怕亂改”，但當發現變臉變裝特別適配白骨精的劇情以及觀衆接受度越來越高後，她也放下了心結。“只要觀衆喜歡、合理合適，爲什麼不能改？”

此次上海站巡演，中月特別選擇了1+1的演出配置，《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與青春版《穆桂英》同時來滬，“我們第一次進上海就是依靠《穆桂英》”。胡乒乒正視兩部作品之間的票房差距，但並不願意用類似的模式去改變劇團每一部作品。“神話劇有天然的再創作基礎，這樣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但也讓我們明確了方向，未來的新概念作品我們會選擇神話類作品或者說全新的劇本。”

可以確定的是，中月的“爆改”旅途不會停止。記者瞭解到，今年夏天，劇團將着手進行下一部新概念神話題材作品的創作，雖然不能“劇透”，但胡乒乒承諾——更多絕活、更多劇種、更多高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