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着草木山水,對着黑夜,沉潛一首詩|育邦《草木深》研討會南京舉行
“詩人寫下一行行詩,抵達人與世界的真相彼岸,獲得一面鏡子,藉由它照見世界,也照見自己。”詩人育邦如此概括創作中的兩極——世界與自己,在此之間他來回擺盪、遊弋,安心地面對光陰的流逝。4月8日,他的最新詩集《草木深》研討會在南京舉行。
《草木深》
中國作協副主席、江蘇省作協主席畢飛宇表示,《草木深》是育邦對着書本,對着草木山水,對着黑夜,沉潛、打磨、鑄煉而成的精神文本,體現了育邦對傳統與現代、自然與人文、個體與時代的深刻思考和詩意表達。在這本詩集裏,他乾的是一件“接線”的活兒,不僅接通古今,還接通中西,他敢在詩裏讓莊子撿起維特根斯坦的撥火棍,敢把鳩摩羅什和阿什貝利放在同一個句子裏,他是在用漢語的爐火,同時燉煮東西方的雪水,然後泡上一杯適合現代人喝的茶。
江蘇省作協黨組書記鄭焱認爲,育邦之所以能夠接通古今中西,是因爲從求學時期起他就深耕中國古典文獻專業,又廣泛閱讀20世紀現代主義經典文學作品,打下了深厚的文學功底,他的創作根植於中國傳統文化,將古典意象融入現代哲思,在回望山川古蹟中重新闡釋當代人的精神情感。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社長趙陽介紹,《草木深》集結了育邦代表作和最新創作,作爲“70後”詩人的一員,他的寫作保持着一份罕見的沉靜和定力,以沉潛的姿態和歷史、自我展開深度對話。
“草木深”這個書名,昭示着草木是詩人蔘悟生命的道場。在評論家張清華看來,江南是一座巨大的園子,裏面有葳蕤的草木、漫長的歷史、文人的英靈,育邦漫步其間,自己也漸漸成爲這草木的一部分。“草木”既是抒情對象,也是抒情主體,育邦作爲一個自覺具有自我意識的詩人,如草木一般,將語言場縮小到自己的個體生命,深遠、寧靜、幽微、精妙,在多元當中彌散,但又餘音嫋嫋。但這絕不意味着育邦的詩歌“小”,他幾乎所有的詩都是互文式的寫作,在抒情和知性、思想和詩意、知識和經驗間平衡自己的寫作。
這個書名,讓人想起杜甫的詩“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評論家羅振亞認爲這也從一個視角印證了這本詩集濃郁的古典氣韻。但沿着詩集裏各個題目鋪就的小徑,會發現育邦詩歌的觸角敏感、多元,他彷彿在與世間的一切交流,並集中聚焦於文化之根與自然之脈,目的不在爲它們繪畫圖像,而是藉助抒情主體的滲入和心境融通,歌唱詩人對萬物有靈的體認和對生命相通的理解。也就是說,詩人是以一種主體化詩學的建構方式,向自然、先賢和歷史致以敬意的同時,完成着現代靈魂的內在叩問和自我救贖。
以評論家耿佔春的觀察,育邦在詩中處理的不單純是自然,也不單純是歷史,而是歷史和自然的隱祕關聯。詩集裏很多對話的人物都處在歷史的轉折期或衰弱期,不論是屈原、杜甫、黃宗羲、顧炎武,育邦的詩不僅是對這些詩人、思想者的探索,也是在探索凝聚在他們身上的中國歷史精神和文化精神。這也成爲這本詩集隱含的內在結構。
詩人育邦
這就指向了育邦中龐大的對話體系,評論家霍俊明關注到,這個對話體系以互文、閱讀、獻詩、贈詩的形式展開,構成了小型的百科全書式的詞典式寫作。更重要的是,育邦的對話詩學不是簡單的知識窠臼或者是精神依附,他把對話的重心落在人類靈魂與命運的共振互鑑上,把人物、物象、場景,放在歷史、文化、當下三個語境下予以審視,生成了一種“杜甫式的萬古愁”,也由此,他的對話不只有互文性,更有同時代性。
這個對話體系中,如何對話,在哪個點在展開對話,纔是最爲困難的,也是成就一個詩人的地方。詩人胡弦認爲,育邦是將說話的場域縮小再縮小,有時縮小到兩個人,有時甚至是一種獨白,最後很多東西都變成了聲音,比如說形象、物象、色彩、觸感等等,但這樣剋制內斂的聲音卻讓很多人的靈魂發生了共振。
因爲剋制內斂,育邦的詩歌聲音顯得舒緩、平靜。詩人臧棣剖析更深層的原因,在於育邦尋找到了安置自我的方向,他去除單一的西方歷史觀重新迴歸到中國古典詩歌的歷史觀,去除觀念化的東西還原到詩人的親歷,去除抽象化的東西迴歸到發現生命本身的樂趣,去除反諷修辭還原到詩人通過生命體悟達到平衡的詩意狀態。經由這些,育邦追尋生命星塵閃爍出的生命之光、精神之光,實現生命隱祕的價值。
育邦的平和,詩人沈葦認爲也在於他的生死觀和自我觀。育邦寫每個人的生命都是臨死的、死亡與重生相互轉換,表達對生與死的洞見;他也在詩歌裏與第一人稱的“我”保持着恰當的距離,而與世界萬物、時空感、想象力保持着親和狀態,他把“我”的聲音降低,以通過體驗無限多的他人,實現對於小我、自我的解構。
某種程度上,《草木深》整本詩集像一個大型的組詩,聲音調性一致,詩人張執浩將其看作是育邦個人風格成形的一種證明。育邦詩歌裏各種繁複的意象和名詞紛至沓來,形成一種氛圍,在這個氛圍裏,育邦將他者全拉到自己的身邊去,用“我”的方式把他者包容在一起,從而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質地。
如江蘇省作協書記處書記丁捷在總結時所說,育邦是文學蘇軍的中堅力量,《草木深》是他創作積澱與藝術探索的集中呈現,是他對生命與自然、歷史與時代的詩意叩問,爲當代新詩創作提交了一份自己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