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爾班16年執政生涯結束，匈牙利一邊倒力挺烏克蘭？

匈牙利國家選舉辦公室12日晚公佈的初步計票結果顯示，由毛焦爾·彼得領導的蒂薩黨在當天舉行的國會選舉中獲勝。根據對96.37%選票的計票結果，蒂薩黨得票率爲53.69%，預計將獲得國會199個議席中的138席，超過三分之二。由總理歐爾班領導的執政聯盟（青民盟和基民黨）得票率爲37.72%，預計獲得55席。

4月12日，匈牙利蒂薩黨的支持者在首都布達佩斯慶祝該黨在國會選舉中獲勝。

曾經的“粉絲”擊敗偶像

匈牙利選舉法規定，國會選舉每4年舉行一次。國會共199個議席，其中106個議席由個人選區直接選舉產生，其餘93個議席由進入國會的政黨分配。

選前綜合各民調數據，蒂薩黨支持率將領先執政聯盟，但民調預測執政聯盟會在首都之外的地方直選中佔據初始優勢。不過實際的選舉卻出乎意料：個人選區106席中，蒂薩黨從開票伊始即大幅領先。而青民盟在國會分配的93席中也不佔優勢，最終執政聯盟回天乏術，僅獲55席。

歐爾班曾於1998年至2002年擔任匈牙利總理，2010年重新上臺後執政至今。16年執政生涯畫上句點，顯示出匈牙利民衆對傳統政治生態的重新審視。

在選舉期間，毛焦爾抨擊歐爾班及其政治盟友在“赦免醜聞”中的表現，還指責歐爾班政府存在系統性腐敗、服務於少部分精英等問題。此外，青民盟倡導保守價值觀，而時任匈牙利總統、青民盟成員諾瓦克在2024年赦免了一名因掩蓋上司性侵未成年人行爲而被定罪的男子，引發公衆不滿。不過，對於渴望重塑相對清新廉潔的政治生態的選民而言，支持毛焦爾及蒂薩黨更像是去兩“害”而只取其“清”者。

4月12日，匈牙利總理歐爾班（中）在首都布達佩斯舉行的選舉揭曉活動上講話。

選舉策略層面，毛焦爾領導的蒂薩黨顯著優於歐爾班的傳統策略。尤其是對於106席個人選區候選人提名方面，蒂薩黨採用了前所未有的廣泛遴選提名方式，即先海選，再政黨提名。此舉可以確保每位提名者在各自選區內都擁有明顯的民意基礎，而非背靠政黨提名躺贏。另外，本次國會選舉中各個選區的投票率較往屆有大提升，毛焦爾正是爭取到了這些選民的支持。而歐爾班執政聯盟依靠的還是傳統手段，通過政黨的影響力來左右選民，難以產生預期作用。這是蒂薩黨在個人選區可以形成碾壓優勢的重要原因。

不同於以往的傳統反對派，蒂薩黨更多依靠毛焦爾這位前執政黨成員出走後的“借殼上市”，毛焦爾個人的“體制內反對派”人設對蒂薩黨的大勝有很大幫助。毛焦爾曾經是歐爾班領導的青民盟一員，他很早之前表示自己尤其崇拜歐爾班，小時候在自己房間的牆上張貼印有歐爾班形象的海報。兩年前，毛焦爾脫離青民盟加入蒂薩黨併成爲該黨領導人，他也快速進入公衆視野。

區別於以往反對勢力的貌合神離，出走的毛焦爾幾乎成爲反對派的唯一符號，他在吸納傳統反對派各政治派別力量的同時，充分動員了大批保守中間派以及對現狀不滿的青民盟支持者，幫助蒂薩黨在年輕人特別是首都投票羣體中得到一邊倒的支持。有分析認爲，正因有了身處“歐爾班體系”的經歷，毛焦爾纔可能打敗這一體系。

匈牙利外交政策面臨調整

此次國會選舉期間，各方勢力均有所博弈。歐盟方面儘管名義上保持中立，但實際卻以法治缺陷爲由凍結了匈牙利數百億歐元資金，這種技術性斷糧操作實際是對反對派的隱形支持；以歐洲人民黨團爲首的歐洲建制派勢力更是火速接納蒂薩黨，極爲清晰地以重返歐洲爲名爲其站臺。而選前爆出的竊聽事件，以及塞匈邊境輸氣管道附近發現爆炸物的事件，都指向了幕後勢力對此次大選的介入。另一邊，美國副總統萬斯在選前造勢活動現場直接爲歐爾班站臺，並當場撥通特朗普電話爲其送上支持；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也在社交媒體公開支持歐爾班，塞境內的匈族社區也一邊倒支持執政聯盟。雙方各有助力，可以看成歐洲傳統建制派與歐美民粹主義的互搏。

4月13日，在匈牙利布達佩斯，匈牙利蒂薩黨領導人毛焦爾·彼得在國際新聞發佈會上講話。

目前來看，歐爾班執政期間所面臨的執政壓力，在毛焦爾接棒後有望一一化解。歐爾班執政期間，匈牙利與歐盟在移民、能源、對俄製裁等多項議題上分歧明顯，歐爾班也被歐盟視爲不聽話的“壞孩子”。毛焦爾在競選活動中，則強調要修復匈牙利與歐盟的關係。因此，大選初步結果出爐後，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隨即向毛焦爾送上祝賀，明確表示“匈牙利選擇了歐洲，匈牙利重新回到歐洲的道路上”。此外，法國、德國和波蘭等國領導人也向毛焦爾表示祝賀。

地緣政治層面，毛焦爾的重返歐洲必然與當下歐爾班政策相排斥。爲了獲得歐盟更多的支持，毛焦爾勢必竭力擺脫歐爾班所遺留的離經叛道者形象。關鍵時刻歐盟層面來自匈牙利的關鍵一票否決或將難以再現，俄烏衝突以及科索沃問題等或將出現新的外交困境。各方勢力都將試圖與毛焦爾領導的新政府建立溝通渠道，匈新政府也將以新的利益導向政策來平衡中東歐地緣政治利益。

匈牙利在未來的對外關係層面，除了明確的“親歐返歐”外，其他領域的政策亦將不可避免地有所調整。不過，毛焦爾作爲前體制內走出的政治新秀，優先考慮的仍將是匈牙利自身利益，同時兼顧歐盟利益，而非傳統反對勢力不切實際的犧牲自我、接軌歐盟的策略。例如，如何解凍約200億歐元的歐盟撥款將是當務之急。這筆資金對匈牙利緩解財政赤字、重啓公共投資具有重要作用。爲了獲得這筆資金，毛焦爾可能陷入兩難境地：爲了達成協議，可能不得不接受一系列在匈牙利國內高度爭議的政策，如重新分配移民配額等。此外，這種兩難境地還將在未來毛焦爾政府對烏克蘭政策中體現出來，至少當下毛焦爾並未如西方想象般力挺烏克蘭。

（作者系貝爾格萊德大學法學院國際法博士生，黑龍江大學客座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