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時評｜讀懂“假正經”背後的真訴求

近日，MBTI性格測試的“惡搞版本”——SBTI爆火出圈。在朋友圈和微信羣裏，年輕人紛紛曬出測試結果，以“送錢者”“尤物”“嗎嘍”等標籤自嘲。無獨有偶，社交媒體上近期也湧現出一批惡搞的“學術底刊”，不少本科生、碩博乃至青年教師在繁忙的科研之餘運營這些“虛擬刊物”，收錄一些荒誕不經的“論文”。

SBTI與“學術底刊”共同的流量密碼在於反差感。MBTI是一款基於心理學專業理論、具有一定科學性的性格評估工具，而SBTI幾乎就是它的“反義詞”：開發者沒有心理學背景，測試題目缺乏針對性，就連結果都帶有偶然性。《Call》《Noture》《Silence》等“學術底刊”則對標《Cell》《Nature》《Science》等頂級期刊，《從“我能發頂刊”到“能畢業就行”：博士生心態相變研究》等文章在格式上模仿論文，內容卻是個人的困頓與吐槽。當正經的外殼包裹住“假正經”的靈魂， 這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情緒底色能在不少年輕人那裏獲得共鳴，倒也不能簡單一笑了之。

從惡搞性格測試到戲仿學術頂刊，黑色幽默的背後，是一次次集體性的情緒宣泄。許多年輕人或是在職場上身心疲憊，或是在實驗室裏困於課題，他們用“假正經”解構那些量化、嚴苛的評價體系，以笑聲對抗內卷，以自嘲緩解焦慮。“測不準”的SBTI，憑藉口語化、生活化的題目讓年輕人卸下心理包袱，不必承受直面內心的壓迫感；“發不了”的“學術底刊”，則用一個個略帶“瘋感”的標題，讓年輕人在會心一笑中辨認彼此。狂歡的背面，是渴望被安放的情緒，更是在壓力環境中尋找同類的取暖需求。

對於年輕人釋放出的集體情緒，既要提供出口，也要切準痛點。當他們用SBTI的“嗎嘍”取代MBTI的“建築師”，用“學術底刊”的荒誕戲謔頂刊的硬指標，其實是在用一套不那麼“正經”的話語，回應那個略顯單一的傳統評價體系。當下，某些企業過分依賴MBTI，以僵化標準篩選個體，簡化了人盡其才的選人用人過程。某些科研單位則過度崇拜頂刊，讓年輕人戴上了“發表或滅亡”的緊箍咒。SBTI與“學術底刊”的爆火，正表明年輕人不願意被簡單歸類，不願意讓一套規則替自己回答“我是誰”，而試圖在戲謔中找回定義自我、表達自我的主動權。

當然，看待SBTI與“學術底刊”，也需保持理性。它們的價值在於提供情緒出口與表達渠道，但不能替代真正的學術研究與自我認知——學術底刊終究是情緒宣泄工具，不能成爲科研擺爛的藉口；SBTI只是自嘲的出口，不能作爲自我定義的依據。真正的突破，是在接納情緒、釋放壓力之後，依然能迴歸理性，在規則與自我之間找到平衡。從這個意義上講，在年輕人爲自己解壓的同時，我們也有責任爲他們“鬆綁”。企業招聘不妨多幾分耐心，看見標籤之外的真實個體；學術評價不妨多幾把尺子，容納不同形態的成果與價值。

SBTI引爆的熱搜終會降溫，“學術底刊”引發的笑聲也終將散去。但“假正經”背後的真情緒、真訴求，值得認真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