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帝國》作者貝克特：資本主義具有歷史性

近日，《棉花帝國》作者、哈佛大學歷史學系教授斯文·貝克特推出新著《資本主義：一部全球史》。這位專研19世紀美國史與全球資本主義史的學者費時八年在世界各地打撈歷史，同時融匯史學各流派的多項專題研究，描繪了資本主義的千年興衰。美國左派雜誌《雅各賓》日前對貝克特作了一次訪談，在訪談中貝克特說到，萬事有始必有終，資本主義也是如此，“資本主義具有歷史性”。

2014年出版的《棉花帝國》是一次相當成功的全球史寫作，爲貝克特贏得諸多榮譽。書中描述了歐洲國家和資本家如何在短時間內重塑了棉花產業，使之成爲最重要的工業部門，而帝國主義、奴隸制、機器生產和工資勞動等現象也與之相伴，進而塑造了一個存在巨大不平等的世界。

貝克特在訪談中介紹，新著的部分寫作動機即來自《棉花帝國》收到的批評，因爲從棉花產業切入來描述現代世界起源，必有其侷限性。另外，他認爲人們總是在政治辯論中提到資本主義，對其瞭解卻不夠深入，因此希望以歷史視角書寫資本主義發展史，豐富人們的認知。當前西方盛行一種非歷史的觀點，即將資本主義視爲世界的“準自然狀態”——所謂資本主義的邏輯具有普世性，貫穿於人類所有社會形態。這部著作從根本上挑戰了這一論點。

貝克特說，在世界各地，存在其他的經濟形態，遵循着根本不同的邏輯。資本主義只是一項人類的發明。而且他不認同將資本主義的萌芽定位在某一時地的做法，他指出資本主義從誕生起便具有全球性，是一個緩慢展開的全球網絡化進程，並且其重要階段實質上是一部暴力征服史：“資本主義的根基，不僅僅只是以契約規範社會經濟關係，或是實現人的自由，而是深度依賴於超經濟的武力壓制。”

非市場與壓制的手段在資本主義的發展全程都有所展現。有人認爲資本主義在初始階段固然暴力，但至19或20世紀已“改邪歸正”，轉向遵守契約、追求自由的和平階段，貝克特表示懷疑。還有人將不同歷史時期的壓迫混爲一談，如認爲當今柬埔寨紡織工人的處境在本質上無異於當年的奴隸制，貝克特也不認同，他強調，要看到暴力與壓制的形式與實施方式在不同時地的“變身”。

西方世界在新自由主義時代將“契約與市場能且應當主導所有人際關係”奉爲自然法則，過去五十年，這套體系被視作理所當然，如今則顯露出這不過是資本主義歷史的特定階段。今日世界出現的暴力並非殭屍甦醒，而是從未走開。貝克特說，這部書的一個核心論點是：資本主義曾呈現迥異的形態（包括截然不同的勞動制度與領土組織形式），而這些元素始終在不斷組合重構。現在，我們正目睹它們的再次重組。某種程度上，這讓人想起19世紀末或20世紀初，相似的論調、議題乃至政治形態在當下突然復甦。這令人驚恐，但他相信歷史不會重演——歐洲已不再是全球經濟中心，如今最具活力的經濟體在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