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百年，夾克土豆在英國“翻紅”

在英格蘭西北部普雷斯頓城旗市場，一座帶有柱廊的、維多利亞式博物館廕庇下的廣場上一百五十來人排着隊。隊伍緩緩移動，等待時間少則兩小時多則六小時。顧客們舉着手機靠近一輛櫻桃紅色的拖車。拖車敞開的小窗裏，熱蒸汽翻滾着往外湧。

據當地媒體報道，這部拖車叫“土豆兄弟”（SpudBros），賣的是帶皮烤土豆。這些碩大的塊莖被認爲是便宜、飽腹、暖心的食物，是大學食堂和雜貨店咖啡廳的常見餐品。英國人管它叫“夾克土豆”（jacket potato/spuds），因爲那層烤得酥脆的皮，像給土豆穿了件外套。

這件外套並不誘人。至少兩年前，路人還是這麼想的。是新一代精通社交媒體的土豆商抓住了機會，讓土豆重新變酷。拖車經營者雅各布和他弟弟哈雷將鏡頭對準烤好的土豆，用刀劃開，黃油滲進蓬鬆的瓤裏，再澆上餡料——烤豆子、金槍魚蛋黃醬、咖喱雞……並不精緻的畫面搭配上蘭開夏口音的調侃貫穿始末。

兄弟倆的視頻火了。如今，SpudBros的全平臺粉絲接近千萬。單條視頻的最高觀看量超過五千二百萬。得益於此，不大的拖車上一天能賣兩千多個土豆。英國美食作家魯比·坦多說：“人們享受爲一個帶皮烤土豆排隊幾個小時的怪誕感，即使他們真誠地相信——至少在一段時間內，這將是他們一生中喫過的最好喫的帶皮烤土豆。”

SpudBros的爆火也帶動了其他賣夾克土豆者的生意。威爾士的一位店主說：“他們創造了一種病毒式傳播的東西，所有人都跟着沾光。”

夾克土豆不只是一樣喫食。它的名字就帶着話頭。

英國人烤土豆不包錫紙，跟美國人不一樣。烤一個多鐘頭，要的就是皮脆、瓤松。爲什麼叫“jacket”？因爲那層皮像件夾克。英國本土網上也有爭論：有人說叫“夾克土豆（jacket potato）”而非“烤土豆（baked potato）”是暗示着階層區別；亦有人說管它叫“jacket”纔不顯得粗俗。

夾克土豆在英國的歷史，遠不止兩年。維多利亞時代，它是女工工作一天的依靠——三個烤土豆，足夠撐一天勞作。倫敦街頭一度到處是賣烤土豆的小販，一天賣出的烤土豆估計有十噸之多。有人說它是“美食界的羅賓漢”：花兩三英鎊，普通人能喫上一份熱乎乎的烤土豆，上面澆的肉菜原本是富人餐桌上的東西。

英國社會改革家亨利·梅休寫過這些人的營生：“他們用的‘馬鈴薯罐’是個四條腿的大鐵盒，底下燒熱水保溫，罐子兩頭分別放着鹽、黃油和木炭。每天出攤前，小販得花半個鐘頭把罐子打磨得鋥亮，比銀子還亮。”

今天，從藍領工人到寫字樓白領，再到王室，人人都喫夾克土豆。一項調查說，88%的英國人用夾克土豆替代了商店裏買的三明治、沙拉和飯糰。

過去倫敦掌握着英國的美食話語權。媒體、名廚、榜單，都圍着首都轉。社交媒體打破了這一格局，“非倫敦人”開始有了發言權。走紅的食物也變了——夾克土豆、週日烤肉、炸魚薯條。本地化的、土生土長的英國食物，站到了舞臺中央。

但更多人懷疑這股土豆熱潮能持續多久。“把如此大的關注度放在一種本來只是爲了好喫、飽腹和方便的食物上，註定會出問題，”坦多說，“人們總會意識到，這確實是一個餡料豐盛的帶皮烤土豆，但終究也只是個帶皮烤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