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楊寬的一張借書單說起
我在編撰《楊寬先生編年事輯》（中華書局，2019）時，我的老師、華東師大歷史學系張耕華教授給了我一張楊寬的借書單，這張借書單是楊寬向受業老師呂思勉先生之女呂翼仁借的呂思勉藏書。書單如下：
楊寬正先生借書目錄
《水經注》（後借）
《韓詩外傳》二冊 光緒刻本
《公孫龍子》一冊 中國書店印本
《尹文子》一冊 中國書店印本
《弟子職集解》呂自校補合一冊式訓堂叢本
《日知錄校記》一冊 龍沐勳刻本
《尚書大傳補註》一冊 清代刻本
《讀子巵言》二冊 商務排印本
《諸葛忠武志》六冊 清代刻本
《廣輿記》十六冊 清代刻本
《孔子改制考》六冊
《新學僞經考》八冊
《歷代史論》十六冊 會文堂石印本
《清史列傳》七十七冊（缺51、52、53三冊）中華書局本
《廣倉學宭叢書》三十四冊（缺《古本竹書紀年輯成》一冊，缺《今本竹書紀年疏證》一冊）
呂思勉一生博覽羣書，把“廿四史”閱讀數遍，據譚其驤說，呂思勉“於書幾無所不讀，雖以史學名家而兼通經、子、集三部，述作累數百萬言，淹博而多所創穫者，吾未聞有第二人”。既然閱讀如此廣泛，那麼呂思勉的藏書一定不會少，張老師在《人類的祥瑞：呂思勉傳》中說：“呂家世代讀書，家中的藏書是很豐富的。不僅有線裝書，還有大量的平裝新書，除了歷史書外，政治、經濟、哲學各個領域的新書無不應有盡有，還有呂思勉歷年收集的棋譜、畫冊等。線裝書中，雖沒有什麼舊刻舊抄、善本祕笈，大都是通行常用的課本或石印、排印本，但都經呂思勉認真看過，凡他認爲有用的材料，都用紅筆圈句。書都放在特製的書箱裏，這種書籍是呂思勉請木工定做的，不太大，木門不鑲玻璃，可上可卸，可隨房屋高低寬窄疊成各種不同的形式，萬一搬動也不用把書倒出來。這樣的書箱有136箱，整整放滿三間大廳。”由於戰亂，常州故居毀壞，家中藏書損失不少。據呂思勉1944年5月7日日記說：“自四月初一日檢書至今日午後，分類略 畢，完不完 者，十九可知。予書百三十六箱，戰後存者五十七，此以在常者言。即此次所檢者也，其中不完及受溼不可整治者，又約十之三雲。在上海者，尚有四大箱在開明，五小箱在公謹許，別一箱由張鏡沅君代存，無箱者由培齡代存佛寺，今培齡已逝，恐不可究詰矣。”
除了戰亂毀壞、潮溼不可整治者外，由於經濟困窘，呂思勉轉售部分圖書。1942年，呂思勉託王伯祥賣書。《王伯祥日記》1942年6月19日記：“接誠之昨寄信，託售叢書集成，蓋爲儲券推行之故，原有財產乎只打一對摺，徒見窘迫，遂動斥賣藏書之念也。”呂思勉去世後，其藏書大部分捐贈。1983年11月，常州市政府決定，常州市十字街呂思勉世居舊宅作爲“史學家呂思勉故居”定爲常州市文物保護單位。1990年5月20日，呂思勉之女呂翼仁將上海家中藏書二十大箱運回常州呂思勉故居，共計四千五百三十一冊。
楊寬所借呂思勉藏書目錄
1984年，楊寬赴美國邁阿密講學後定居於此。由於不再返回上海，再加上海房管所催要房子，因此，楊寬逐次將自己在上海的藏書、手稿悉數捐於上海圖書館。對於捐贈辦法，楊寬有明確的要求。捐獻辦法分兩步：
（一）先請貴館派員約期到雁蕩路寓所，由陳泮深同志陪同下，清點全部圖書，編造捐獻圖書清冊，每本書上蓋上“楊寬捐贈”四字圖章。（二）因爲這批圖書中有許多木刻本，所編造的捐獻圖書清冊必須詳記版本。待清冊初稿編成以後，請先複印一份，交由陳泮深同志寄到我處，經我認爲確當，回信給陳泮深同志以後，再由貴館派員按清冊點收運走，並蓋上公章作爲正式收到憑證，交付陳同志。
楊寬的捐書共分四次，第一次是1991年，此次共計向上海圖書館捐贈明清刻本古書及學術著作一千二百四十六種、五千六百十一冊；第二次是1992年，此次捐贈的皆是重要古籍，將善本古籍二十八種四○八冊捐贈給上海圖書館，其中重要的有元刻本《山堂先生羣書考索》前集、後集、續集、別集（六十四冊），明刻本《風俗通義》《河防一覽榷》《丹鉛總錄》《宣和博古圖錄》《兩漢博聞》《白孔六帖》《藝文類聚》《初學記》等，清代嘉慶年間張海鵬據宋本校勘的《太平御覽》（一○二冊）、光緒年間黃以周晚年硃筆圈點批校本人著作《禮書通故》定本（三十二冊）、清刻本《四蟲備覽》（四冊）；第三次是2002年，楊寬將上海家中的所有珍貴手稿、文獻捐贈給上海圖書館中國文化名人手稿館；第四次是2003年，他將五十年來自己出版的著作捐贈給上海圖書館中國文化名人手稿館。
此次《楊寬著作集》第二輯《楊寬史學拾遺》《楊寬學術隨筆》《楊寬史學講義六種》《楊寬書信集》編輯時，上海圖書館歷史文獻中心主任黃顯功先生向上海人民出版社提供了楊先生的手稿複印件，因第二輯大多由我整理，社裏便將材料轉交於我，以便使用。在楊寬捐獻的目錄中，有以下十一部書：
《水經注》 清光緒間長沙王氏刻本 二十冊
《公孫龍子》三卷 民國中國書店排印本 一冊
《弟子職集解》一卷呂自校補二卷 清光緒刻本 一冊
《日知錄校記》 民國二十五年龍沐勳校刻本 一冊
《讀子巵言》 民國六年商務鉛印本 二冊
《諸葛忠武志》 清康熙四十四年刻本 六冊
《廣輿記》 清康熙間大文堂刻本 十六冊
《孔子改制考》 清光緒刻本萬木草堂叢書 六冊
《新學僞經考》 清光緒十七年廣州康氏萬木草堂刻本 八冊
《歷代史論》 民國十四年上海會文堂石印本 十二冊
《廣倉學宭叢書》 民國鉛印本 三十二冊
上述目錄與楊寬借書單的目錄基本一致，但捐書目錄中無《韓詩外傳》《尹文子》《尚書大傳補註》《清史列傳》。據張老師說，李永圻先生有一紙備忘錄，上面記楊寬未還所借呂思勉的藏書，可見，楊寬捐贈書目與楊寬借書單是有關聯的。
（作者爲延安大學歷史學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