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衆席·上海之春｜同心築夢，聽見中華民族共同體的聲音
4月3日晚，“華夏器韻傳佳曲 同心築夢奏華章——民族團結進步教育專場音樂會”在上海音樂學院賀綠汀音樂廳舉行。作爲第41屆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系列活動之一，這場演出立足民族團結進步教育主題，集中呈現了上海音樂學院在民族音樂創作、表演、教學和人才培養方面的積累，也以一臺層次豐富、氣韻充沛的音樂會，讓觀衆在真實、鮮活的舞臺經驗中感受到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深厚內涵。
整場音樂會最動人的地方，在於臺上的聲音始終帶着清晰的地域感、生活氣和凝聚力。來自雲南、貴州、青海、內蒙古、新疆、四川等地的音樂家、民間藝人和青年學子相聚上海，把各自傳統中最有辨識度的音色、節奏和表演方式帶到賀綠汀音樂廳。於是，這一晚的聽覺經驗始終是流動的：剛剛還在西南山地與火光之間，轉瞬又到了草原長風之中，隨後又進入西域歌舞的節奏和彈唱。舞臺上的多媒體大屏也參與了這種建構，景、水、山、人、歌舞與器樂彼此映照，聲與色交織在一起，使觀衆獲得的並不只是“聽”音樂的聽覺經驗，而是一種更完整的現場感。
開場的《雲之南》氣勢飽滿，極具感染力。這部作品出自上音教師羅天琪之手，由上音學生在舞臺上完成呈現，鮮明體現了上音在民族打擊樂創作、教學與表演實踐上的積累。作品抓住了西南民族民俗儀式中極具代表性的打擊樂形式，山地的空間感、火把節的熱烈、人羣聚集的歡騰，都在節奏的推進和中被一點點喚醒。尤其是銅鼓音色的運用格外出彩，音色明亮且餘韻悠長，標識性的“錚錚”之聲一響起，在衆多鼓聲、器聲中很抓耳，隨着聲音在音樂廳裏層層盪開，也令人很自然地想起多年前在雲南西盟佤族剽牛儀式現場不絕於耳的銅鼓聲，那種飽滿中帶着迴響的質地，確實有一種能夠把人直接拉回田野聲音記憶的力量。
如果說《雲之南》打開的是節奏與聲境，《賀喜堂》和《浪哨》帶出的則是民間生活中更細膩也更貼身的聲音。《賀喜堂》用布依族八音坐唱的歡快旋律迎接賓客，樂器配合緊密，人聲層層相疊，喜悅感在輕快的節奏中自然流出。這類音樂本就和禮俗、婚嫁、往來酬答相關，放在這場音樂會里，也讓“民族文化交流見證”呈現出具體的聲響形態。《浪哨》則把另一種民間智慧帶上舞臺。“浪哨”（布依語Laangs saaul）是貴州布依族未婚青年在趕場日、“六月六”等節慶期間以歌傳情的傳統婚戀社交習俗。青年男女借樹葉傳情，隨手一折，樹葉便成了樂器，這既是與自然相處的智慧，也是民間音樂生成方式的一種生動寫照。樹葉聲伴着男聲響起，再加入勒尤，那種像是篳篥一般的音色清亮而質樸，舞臺上的民俗場景因此顯得格外真切。黔西南的《阿妹戚託》《賀喜堂》《浪哨》此番集中亮相上海之春，本身也讓這場專場音樂會更具原汁原味的分量。
音樂會中幾組由上音學生完成的節目，同樣很見功力，也很能說明學校在少數民族人才培養上的現實成效。上音“東方雅樂”學生組合登場時，鷹骨笛一吹響，聲音就很有穿透力；箱鼓在下方穩穩托住節奏，兩把藏族彈撥樂器扎念相互呼應，一把保留傳統形制，一把經過改良，隨後又加入曲笛，來自江南的潤澤音色輕輕拂進來，像吹過草原的一陣風。不同來源的樂器音色在這裏並不衝突，反而共同構成一種富於層次的聲音織體，也折射出今天民族音樂在傳承中的開放性與創造力。哈薩克民歌《黑眼睛》由上音學生烏拉哈提·葉爾哈利演唱，也讓人真切感到，學校多年來培養出的少數民族音樂人才，已不只是課堂中的學習者，而是能夠帶着自身文化底色，在專業舞臺上自信發聲的一代新人。
《絲路拾光》也從另一個側面體現出了上音的積累。這部器樂重奏作品出自上音教師李博禪之手，由二胡、大提琴、琵琶與鋼琴共同演奏。這樣的編制帶有鮮明的當代室內樂氣息，也讓不同音色之間的呼應、交錯與推進獲得了充分展開的空間。這樣的編制富有當代室內樂色彩，也使音色之間的層次與張力得以充分展開。與前面的《雲之南》相互映照，這部作品讓人看到，上音教師的創作成果已經能夠在學生的舞臺實踐中獲得有力呈現。
後半場的《初升的太陽》《潘吉尕木卡姆》以及尾聲聯唱、合唱，把整場音樂會一步步推向開闊、明亮的情感高處。由內蒙古藝術學院額爾敦布和領銜的馬頭琴樂團演奏了馬頭琴大師齊寶力高創作的《初生的太陽》，其中融入了耳熟能詳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旋律；《潘吉尕木卡姆》雖是選段，依然保留了木卡姆歌、樂、舞緊密相連的神韻，由四位上音學生共同呈現，在有限篇幅中顯示出西域音樂獨特的節奏組織與旋律魅力。最後，23位上海音樂學院少數民族學生帶來的多民族歌曲聯唱，帶大家重溫了《北京的金山上》《崴薩囉》《酒歌》的經典旋律，也將音樂會的主題凝練得更爲清晰：本場音樂會既有藝術上的豐盈，也有情感上的溫度，觀衆聽到的是各民族音樂真實而鮮明的聲音形態，看到的是上音在民族音樂教育與創作實踐中的持續深耕，感受到的則是一種在交流、互鑑與共鳴中自然生成的共同體意識。多民族音樂在同一舞臺上相遇，相互映照，共同發聲，正是“中華民族一家親”最生動、最可感的藝術寫照。（作者爲上海音樂學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