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傳家寶 | 她決定捐出爺爺的軍功章

普陀區桃浦鎮一處居民樓裏，70歲的杜萌君小心翼翼捧出一個盒子。裏面是幾枚軍功章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榮譽證書。它們的主人，是杜萌君的爺爺——新四軍老戰士杜克。

“這些東西跟了我幾十年，搬了好幾次家，唯獨它們一直帶在身邊。”杜萌君告訴記者，她年紀大了，想要把爺爺的獎章捐給國家。“它們不只屬於我，更屬於那段歷史。”

杜萌君年輕時候的照片

杜萌君出生於1957年，在上海長大。她告訴記者，關於爺爺的故事，很多是從父親那兒聽來的。爺爺杜克，1922年出生於江蘇揚州一個家庭。杜萌君的太爺爺“有點血性，也讀過些書”。1937年，日本侵略者的鐵蹄踏破中華大地，南京大屠殺的慘訊傳到揚州，這位老人做出一個在當時看來近乎決絕的決定——把四個兒子全部送上戰場，“去打鬼子，不把日本人趕走，誰也別回來”。

杜克兄弟四人，就這樣先後參加了革命。杜克於1939年5月加入新四軍，被編入粟裕將軍的部隊。入伍僅僅五個月後，這個年僅17歲的年輕戰士就因爲作戰勇敢、意志堅定，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杜萌君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光就是聽父親講爺爺的故事。一羣孩子圍在大人身邊，眼睛發亮，聽那些遠去的槍炮聲和衝鋒號。“你往前衝，敵人還沒反應過來，你就衝過去了。”爺爺的這句話，她記了一輩子。爺爺說得輕描淡寫，可她知道，那是用命在拼的戰鬥。

1940年，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這一年，杜克參加了由粟裕指揮的黃橋大決戰。那是一場力量懸殊的對決——新四軍只有7000人，而對面的國民黨頑固派韓德勤部擁兵15000人，敵衆我寡，裝備差距大。但最終新四軍殲敵11000餘人，以少勝多，大獲全勝。那一年，杜克18歲。

抗戰勝利後，解放戰爭爆發。杜克又參加了由陳毅、粟裕指揮的孟良崮戰役。杜萌君小時候不懂戰爭的殘酷，看《南征北戰》的電影看得興高采烈，爺爺就在旁邊淡淡地說：“這場仗我也打了。”然後就不再言語。長大後杜萌君才明白，孟良崮打得有多難。敵人武器精良，兵力佔優，華東野戰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犧牲。“爺爺從不多說，可他不說，我們也知道。”那些沉默裏，藏着太多沒能回來的年輕面孔。

有一次在電視上，主持人展示了一張老照片——渡江戰役中，一個梳着辮子的女孩站在小舢板上，拼命搖櫓送解放軍過江。杜萌君一眼就認出了那種船，那種波濤。因爲爺爺杜克之前就是“百萬雄師過大江”隊伍中的一員，並獲得了那枚珍貴的渡江戰役勝利紀念章。

1950年，已經經歷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杜克，再次奔赴戰場——抗美援朝。他只說了一句：“朝鮮真冷啊。”可他們還是把美國人打敗了。杜萌君記得爺爺提到過冰雕連。她說，老爺子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當杜萌君後來自己去了解那段歷史，才知道長津湖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戰士們穿着單薄的棉衣，趴在雪地裏，很多人再也沒有站起來。“老爺子一輩子說得輕描淡寫，可我們瞭解到這段歷史後才知道，那打得有多殘酷。”

從小到大，杜萌君和家裏的孩子們都知道，爺爺的這些獎章和遺物，是不能拿來“借光”的。他們從未因爲祖輩的功勳向國家伸過手、提過要求。“回想起來，我們心裏很坦然。”杜萌君說，“國家給了我們和平的生活，這就足夠”。

而這些年，她也親眼看着國家站起來富起來強起來。去年“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閱兵式上，新型武器裝備亮相閱兵式，她坐在電視機前，激動了整整一個上午。“看着看着就掉眼淚了。”她說，“爺爺他們那時候，‘沒有槍沒有炮’，武器都是用命去拼、去繳獲的。現在，我們終於什麼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