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改多人間，讓養老機構有家的感覺

87歲的孫阿婆，其老伴重病臥牀需要照料，子女不在身邊，住進養老院，成了唯一出路。

一開始，孫阿婆不情願，一想到養老院裏一字排開的多人間暮氣沉沉，幾乎沒有隱私。直至推開虹口區逸仙虹福養老院的大門，她一下子改主意了：儘早入住。

圖爲虹口區逸仙虹福養老院的入口處，整潔敞亮。（採訪對象提供）

這裏，雙人間佔比近50%，大廳整潔敞亮，文娛設施設備豐富，能享受集體生活也能保有個性選擇。

在上海，一批公建民營養老機構正經歷“爆改”——砍掉市場需求弱、養老體驗差的多人間，增設雙人間、單人間。《上海市養老機構品質提升三年行動方案（2025—2027年）》（簡稱《方案》）明確提及“暖屋煥新行動”“家庭式養老”，並提出養老機構“雙人間”牀位佔比將達40%。

看似是空間煥新，實則是理念更新。

老人需要什麼類型的收納空間，怎樣的動線設計更合理，養老院與社區之間的關係如何……諸如此類的問題在改造中逐一浮現，也倒逼着從業者重新審視：養老機構如何更“老年友好”。

牀位輪候時間變短了，儲物櫃有條理了

生活在多人間感受如何？沒體驗過的人很難感同身受。

睡覺輕的老人難入眠；腿腳不便的老人起夜要慢慢摸索；性格內向的老人一旦與室友發生摩擦，不願向外訴說，會憋出心病……

“多人間看似提升了護理效率，實則降低了老人生活品質，對機構管理的負面影響是隱性且長期的。”逸仙虹福養老院相關負責人金劍鶯這樣看。

政策鼓勵、市場需要，逸仙虹福養老院成爲滬上首批“試水”牀位更新的公建民營養老機構之一。全院165張牀位，確保總牀位數不變的情況下，雙人間比例一下提升至近50%，且在每個樓層佈局1間單人間。

圖爲華康恆裕養護院改造後的牀位。（文匯報記者袁婧攝）

身處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區黃浦區，華康恆裕養護院也在積極改造牀位。原先，該院392張覈定牀位中，雙人間僅6間。改造後，雙人間增至25間，19間六人間也改爲四人間。

“老人的牀位輪候時間變短了”，這是該養護院院長梁燚最直觀的感受。他解釋，多人間同住一房必須爲同性，有時會出現“女寢”有空牀位而男性老人需輪候的情形。改造後，機構有了更多調配餘地，“有牀位無法入住”得到緩解。目前，該院入住率提高至90%以上。

從多人間到雙人間、單人間，還有一個變化——老人的儲物櫃不再擁擠。改造前，逸仙虹福養老院的6人間正中間放着一張長條形儲物櫃。老人把日常梳洗更換的衣物、用品放進去後幾乎沒了多餘容量。此番改造後，養老院升級了收納空間。老人不僅實現“一人一櫃”，更有清晰的掛衣區、疊衣區。每週，護理員還會按時幫老人整理。有了充裕的儲物空間，桌面也不再雜亂。孫阿婆悉心整理了與老伴的合影，把最喜歡的那張合影裝裱後放在桌面上，“就像在家一樣”。

個性化佈置，讓老人找回安心

空間格局的改動，落到老人生活中的改變更爲鮮活。

孫阿婆愛乾淨，雙人間的獨立衛浴，令她免去擠樓層公用衛生間的尷尬，擺放洗漱用品也能稱心意，住進養老院還能保留原先的生活習慣。

燈光佈置也有講究。逸仙虹福養老院在獨立衛浴間外的牆面設置了地燈，方便老人起夜。屋內的燈光調爲暖色調，避免刺激老人的視覺神經。根據此前老人易跌倒區域，全屋的緊急呼叫器也精準配比，牀頭櫃、馬桶邊、淋浴區各一個。根據老人伸手的舒適度，呼叫器的高度精心設計。比如，牀頭櫃的呼叫器距離地面約1米，便於老人躺臥在牀上時可輕鬆夠到。

“爆改”後，該養老院的預訂量穩步上漲，目前已住滿165位老人。預訂雙人間的多爲夫妻、兄弟姊妹。

改造中，還要兼顧一些老人的特殊需求。

打開華康恆裕養護院的隔斷單間，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有點小”。梁燚解釋，這樣的空間尺度對於認知障礙老人來說剛剛好。“小空間會給認知障礙老人更大的安全感，避免他們因生活環境的細微改變產生應激反應。”

針對認知障礙老人，養老院還有不少個性化佈置。梁燚說，院內一位認知障礙老人曾是眼科醫生。於是，她的專屬空間裏放着一件白大褂、一支聽診器。愛打撲克牌的爺叔，牀上放着黃色的撲克牌造型抱枕。

逸仙虹福養老院也有類似做法。護理員向AI投餵老人照片，生成卡通人物造型的房間銘牌。因爲，相較於文字，認知障礙老人對於圖案的記憶更好。

這些特殊物件就像記憶錨點，讓認知日漸消退的老人找回熟悉的畫面。在不少養老機構負責人看來，這些也是非藥物治療的一部分。《方案》中提及的“暖屋煥新行動”，不只是增設雙人間、單人間，更是通過環境改造、個性佈置，讓住在養老院的老人能找回家一般的安心。

養老院食堂也向社區開放

多人間改爲雙人間，是否會擠佔公共活動區域？

金劍鶯透露，該院公共區域面積不降反升。“祕訣就在於打破圍牆，讓原本獨立分割的活動室成爲開放透氣、可互動交流的‘流量入口’。”

一樓大廳，80多歲的徐老伯喫完早飯後“鎖定”電腦位。他牽掛着在海外的子女，每日打開網站了解國際時事才放心。另一邊，“圍棋爺叔”已與機器人較量上了。各得其所，互不打擾。

圖爲老人正在練書法。（文匯報記者袁婧攝）

“把公共設施放在一樓，鼓勵活力老人下樓，延長生活動線。”金劍鶯道出此番設計的緣由。雙人間、單人間的設計，保留了隱私，也可能導致部分性格內向的老人少了日常交際。爲此，華康恆裕養護院從活動入手，爲老人們打造毛絨玩具組成的“寵物角”，每日做集體手指操、算術題，把老人們的時間表排得滿滿當當。

不僅在院內，更多鏈接向社區延伸。

金劍鶯介紹說，不少老人的顧慮之一是入住養老院後行動被限制。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逸仙虹福養老院鼓勵無圍牆的開放式養老。

養老院一樓的食堂向社區居民敞開大門。飯菜均爲當天現做，每晚收檔前進行“食光盲盒”打包，售價低於原價，均爲10元。打菜窗口前，牆面上溫馨提示：可幫助行動不便的老人端餐盤，爲有吞嚥困難的老年人提供免費食物剪碎或粉碎服務，以及爲有需求的老人提供加熱服務。金劍鶯解釋說，這既鼓勵老人們走出房門，充分接觸社區，也營造全社會的敬老愛老氛圍。

在華康恆裕養護院，從學校到醫院，這些來自不同單位的志願者，總讓老人們感到高興。

當“家庭式養老”被寫入政策文件，意味着養老機構的服務質量正面臨更高要求、更新標準。比如，想加餐、想在公園遛彎等個性化養老需求能否在機構被滿足等等。從這個角度來看，雙人間、單人間的佔比提升或許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