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須提升有效性，才能成爲發展的引擎

劉海粟美術館最近官宣的一項新動作，引發了不小的關注與討論。該館官宣今年在展覽數量上做“減法”，以四季爲序，重點打造四場高規格藝術大展；強調在專業品質上做“加法”，力求以更專業的策展思路、更深度的藝術解讀、更豐富的公共教育、更精美的文創開發，爲觀衆帶來貫穿全年的沉浸式藝術體驗。

如是新動作背後，不僅僅是一道涉及加減法的算術題，更折射出一種觀念上的轉變——拉長策劃週期，提升展覽的有效性。這種觀念其實也漸成文博藝術展覽界的共識。

例如，越來越多的博物館、美術館開始制定並公佈年度展覽計劃，讓紮實的前期策劃驅動高質量的展覽生產。單說上海，開年以來，上海博物館、上海市歷史博物館、世博會博物館、劉海粟美術館等紛紛劇透年度重點展覽。距離暑假還有三四個月，“神仙打架”的展覽盛況已被預見：上海博物館將推出又一聚焦全球古代文明的標誌性展覽“世界樹之巔：美洲古代文明大展”，世博會博物館計劃舉辦攜手故宮博物院的清代宮廷織繡服飾色彩展，浦東美術館安排上了來自意大利烏菲齊美術館的莫蘭迪大展，上海美術館（中華藝術宮）會從湖南省博物館請來馬王堆大展……

近年來，全國平均每年舉辦的文博藝術展覽數量超過五萬個。需要看到，相當部分展覽在大衆心中並沒有刷出存在感，對於所在地文化建設也稱不上發揮了多大作用，不過是平庸的作品陳列，套上一段大而化之的前言。它們或爲文博藝術機構爲完成KPI的應付之作，或爲某些藝術家、協會爲履歷貼金的自娛自樂。這樣的展覽，被業內歸爲無效展，有展覽之形式，卻缺乏令人眼前一亮或心頭一顫的內涵，甚至不少“開幕即閉幕”，熱鬧一時便快速被人遺忘。

對於文化生態來說，展覽既多又好，自是理想狀態。現實卻是，資金、場地、人力、展覽資源等等總是有限的，大部分展館難以兼顧展覽數量與質量雙高。當不在少數的無效展將展館檔期排得滿滿當當，也將導致一些真正優質的展覽不得不壓縮展期。因此，文博藝術展館有必要提升展覽的有效性。在此基礎上，某些減法是值得提倡的，將有限的精力與資源集中在多辦一些真正具有藝術價值、思想深度的展覽。

展覽是創造意義的敘事空間，也是連接文化藝術與公衆的重要橋樑。高質量展覽的策劃，需要時間的醞釀、反覆的打磨，少則三個月至半年，長則一兩年甚至更多，有的還需要長期課題研究作爲支撐。拉長策劃時間，將工夫下在前頭，恰恰是決定一個展覽能否從“合格”升級爲“高質量”的關鍵。

真正的高質量展覽，或帶來美的享受，或喚醒心靈的共振，或拓寬視野的邊界，或引發思想的激盪。它們生命力綿長，不僅爲人們記住、喜愛，願意爲之二刷、N刷，即便閉幕，對觀衆的啓迪和影響也會持續發酵，還將被研究者反覆提及，甚至寫進藝術史。

在文商旅體展深度融合發展的當下，文化的引擎之力更不容忽視，它將爲所在區域注入獨一無二的靈魂。就展覽而言，唯有品質足夠高、內涵足夠深厚，才擔得起這樣的引擎，甚至讓人們“爲一座展赴一座城”。去年先後落幕的上海博物館“金字塔之巔：古埃及文明大展”與浦東美術館“締造現代：來自巴黎奧賽博物館的藝術瑰寶”特展，堪稱生動註腳，成爲文化事業推動產業發展、提振文化市場繁榮的典型代表——前者在13個月展期內，吸引逾277萬觀衆走進展廳，文創及衍生品收入突破四億元，更撬動城市綜合消費超350億元；後者在130天展期內，累計接待超百萬人次，文創收入亦達五六千萬元。

當然，值得鼓勵的並非只有重磅大展。那些小而精、角度獨特的展覽同樣擁有自己的價值，爲文化生態的百花齊放、各美其美貢獻着不容忽視的力量。重要的是，數量可觀的博物館、美術館應當有成爲“文化芯片”的自覺意識，致力於優質文化內容的生產，從被動的保管者、展示者，轉變爲主動的意義創造者、體驗設計者和知識傳播者。

品質“卷”起來，文博藝術展覽才能從“看過”變成“記住”，從“呈現”昇華爲“留下”；我們的城市，也纔能有欣欣向榮的文化生態，以及讓人流連忘返的獨特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