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時評丨大蒜咖啡杯，這個可以有

德雲社入滬，連帶着上熱搜的還有作爲文創產品出現的“大蒜咖啡杯”。

對這樣小小一件文創，據網上的議論說，有人看到和解，有人覺得幽默，也有人感到冒犯。但從首輪演出的出票熱度和上海觀衆的捧場看，當年的所謂“蒜咖之爭”早已是雨打風吹去，知曉多年前那個“梗”的絕大多數觀衆大概都會報之以會心一笑吧。

大蒜與咖啡，可算是一個人爲製造出來的文化話題。生活中可以既有蒜也有咖啡，即便獨沽一味也大可對坐相安。那些簡單以地域和門戶之見，自高一等、硬分“雅俗”的言論，已經被時間證明了自身的淺薄與鄙陋。花錢買票走進劇場的觀衆們，是奔着舞臺上的真玩意，又有誰是奔着一張地域標籤去的呢？不過，如何對待前來闖碼頭、打市場的外地文化，卻是一座開放城市所要面對的必答題。是把外來文化擋在門外，還是讓它進來？是要求它改變自己以適應當地，還是爲它提供生長壯大的土壤？是把它當作威脅，還是把它當作未來發展前行的新鮮資源？

上海一百多年來的選擇是清晰的：讓它們在城市的舞臺上共生共創，最終成爲上海的一部分。所謂“海納百川”，上海文化的生命力，不來自“守”，而來自“納”，更來自“融”。

歷史證明了這一點。無論是來自浙江的越劇、來自北京的京劇還是本地的灘簧滬劇，都不是簡單“分一杯羹”，而是來一道“做大蛋糕”的。上海的舞臺讓它們變得更好，而它們的加入也讓上海文化變得更豐富。越劇在上海吸收了話劇的舞臺美術，滬劇吸收了電影的敘事技巧，滑稽戲在與其他曲藝的交流中豐富了表演形式……每一次吸收都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在張力的接縫處，誕生了新的可能。這纔是張力真正的價值——它不是爲了製造對立，而是爲了催生創造。

從這一視角看，德雲社落滬不是什麼“入侵”，而是上海文化主動尋找自己新生長點的契機。而上海作爲文化大碼頭，它的獨特之處正在於同時具備兩種能力：包容力和滋養力。大蒜不需要變成咖啡，咖啡也不需要變成大蒜，在這個容器裏，不同的藝術可以各美其美。與此同時，成熟的觀衆市場、活躍的創作氛圍、豐富的對話機會、開放的交流空間，會讓不同門類的藝術品種都得到更好地生長。

大蒜與咖啡，如果認爲只能非此即彼，那是對審美多樣性的大大誤解。真正有想象力的城市，會讓二者的張力本身成爲創作的原料——大蒜的辛辣，咖啡的醇厚，同時存在於一座城市的味覺譜系裏，讓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可以切換、可以創造屬於自己的組合。

最新的消息說，大蒜咖啡杯主動下架了，大概怕被誤會成“挑釁”——我倒是覺得大可不必擔心，上海觀衆是有審美力和包容度的。如果價格不太貴，我也會入手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