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組局護航波斯灣，歐洲爲何不捧場？

美國總統特朗普要求歐洲盟友協助確保石油和天然氣油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成爲日前在布魯塞爾舉行的歐盟外長會上的重要話題。在伊朗宣佈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並限制多數航運後，全球能源市場劇烈波動，國際油價迅速攀升。美國希望迅速組建一支“護航聯盟”，由北約和歐洲盟友共同派出軍艦，爲油輪通行提供安全保障。然而這一提議並未得到歐洲盟友的積極響應。相反，在布魯塞爾的討論中，多數歐洲國家表現出明顯的謹慎甚至冷淡態度。對歐洲而言，這不僅是一次海上護航任務的選擇，更是涉及戰爭責任、聯盟關係以及能源安全的一場複雜戰略考量。

歐洲的謹慎

在歐盟外長會議期間，多位歐洲領導人對美國提議表達了明確保留意見，其核心立場是：這場衝突並不屬於北約應介入的戰爭。

德國外交部長瓦德富爾在會議前對媒體表示，柏林目前無意在衝突期間參與任何軍事行動。他強調，只有在未來局勢趨於明朗的前提下，歐洲纔可能進入下一階段，與地區國家共同探討中東整體安全架構的構建問題。英國也表達了類似立場，英國首相斯塔默強調英國不會被捲入更大規模的戰爭。此外，包括希臘、意大利在內的其他歐洲國家的態度同樣謹慎。

也有少數國家提出相對開放的態度，例如丹麥外長拉斯穆森表示，即使歐洲不支持美以對伊朗的軍事行動，也應保持開放態度，探討保障航行自由的方式。波蘭外長西科爾斯基則提醒，美國應通過北約正式機制提出請求。“如果北約收到正式請求，我們當然會非常謹慎地考慮。”

歐洲國家的謹慎態度並非偶然，而是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首先，是對戰爭升級風險的擔憂。一旦護航行動與伊朗發生直接衝突，局勢很可能迅速升級爲更大規模的地區戰爭。對於正經歷俄烏衝突和能源危機的歐洲來說，再捲入中東衝突顯然並非理想選擇。其次，是對美國戰略目標的不確定。愛沙尼亞外長查赫克納就公開提出，歐洲盟友希望瞭解特朗普政府的長期戰略，而不僅僅是一次臨時軍事行動。立陶宛等國也表達了類似看法，在沒有清晰目標和退出機制的情況下，貿然參與軍事行動風險極高。最後，歐洲還面臨國內政治壓力。許多國家的公衆對海外軍事行動持保留態度，尤其是在經濟壓力和能源價格上漲的背景下，政府更傾向於避免新的軍事冒險。

戰略的兩難

中東局勢持續發酵，使歐洲迅速陷入一種複雜而敏感的戰略兩難境地：一方面，歐洲在安全和政治上仍需要繼續支持烏克蘭，對俄羅斯保持制裁壓力；另一方面，中東局勢動盪導致能源價格飆升，又讓歐洲不得不面對能源供應緊張的現實。雙重壓力下，歐洲既難以追隨美國擴大軍事行動，也難以完全置身事外。

首先，戰爭帶來的能源衝擊正在迅速加重歐洲經濟負擔。受中東戰事升級影響，歐洲天然氣和石油價格連續大幅上漲。僅在伊朗戰爭爆發後的10天內，歐洲納稅人就爲化石燃料進口額外支付了約30億歐元。歐洲既不是石油生產地區，也不是天然氣生產地區，對化石能源高度依賴進口，使歐洲在全球能源競爭中處於“結構性劣勢”。中東局勢的動盪再次暴露出這種脆弱性。

其次，更令歐洲擔憂的是，能源危機可能間接強化俄羅斯的地緣政治籌碼。當前，國際油價上漲至2022年俄烏衝突以來最高水平，俄羅斯再次被部分國家視爲潛在能源供應來源。雖然歐盟仍堅持逐步擺脫俄羅斯能源依賴，但現實壓力正在加劇內部爭論。

再次，美以伊衝突的突然發生還可能削弱歐洲對烏克蘭的安全支持能力，因爲部分原本用於援助烏克蘭的防禦裝備正在被調往中東。尤其是美國生產的“愛國者”防空系統，正成爲兩場衝突之間爭奪的關鍵資源。

此外，從歷史經驗來看，歐洲在是否跟隨美國參與戰爭的問題上也經歷過明顯變化。冷戰結束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裏，歐洲在軍事行動上往往緊隨美國。例如9·11事件後，北約首次啓動集體防禦條款，歐洲國家集體參與阿富汗戰爭；2003年美國主導的伊拉克戰爭雖然沒有聯合國授權，但英國等國家仍選擇與美國並肩作戰。然而，近年來歐洲在安全政策上逐漸表現出更強的獨立性。從利比亞行動到伊朗核協議，再到俄烏衝突中的防務自主討論，歐洲開始更加註重自身戰略利益。歐洲既不願與美國公開對立，也不願再輕易承擔美國中東戰略的成本。

因此，歐洲的策略更像是一種“謹慎平衡”：既避免直接軍事介入，又通過外交協調等方式維持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穩定。可以預見，如果美以伊戰事持續時間拉長，歐洲與美國之間在中東戰略上的分歧可能進一步顯現。對歐洲而言，如何在能源安全、俄烏衝突和跨大西洋聯盟之間尋找新的平衡，將成爲未來一段時間內最棘手的戰略難題。

（作者系寧波大學中東歐經貿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