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歲的學生送別97歲於漪:“她對學生的愛說不完,恩情不能忘啊!”
86歲的退休教師肖寶龍和同窗一起送別於漪
今天上午,申城細雨濛濛,龍華殯儀館內白花簇擁、哀樂低迴,“人民教育家”、上海市楊浦高級中學名譽校長於漪的告別儀式在此舉行。
細密的雨絲輕拂着前來送別的人羣,爲這位躬耕教壇71載、用生命詮釋教育初心的教育泰斗送別。於漪生前的學生、親友、教育界同仁以及很多自發趕來的市民,手持黃花,在雨中靜靜佇立,深情追憶與先生相處的點滴,依依不捨作最後告別。
幾乎每個學生,都受到過她的恩惠
“於老師對我們的愛,真的是一句兩句說不完,她確確實實是個了不起的人。就像母親一樣愛我們,把我們當作自己的孩子,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她的恩情。”86歲的退休教師肖寶龍一句質樸的話語,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從教的這一生,於漪心心念念皆是學生。即便年逾九旬,她仍能一口氣報出100多名教過的學生名字,那些藏在記憶裏的名字,是她一生牽掛的惦念。送行人羣中,許多已是耄耋之年的學生相互攙扶而來,白髮蒼蒼卻步履堅定,只爲送恩師最後一程。
告別儀式上,肖寶龍泣不成聲。他是於漪1958年任教上海第二師範學校時的首屆學生,此次特意從北京乘坐高鐵趕來上海,時隔半個多世紀,她仍清晰記得年輕時的於老師對學生的無微不至。有一次她扁桃體發炎,於老師把麪包泡水餵給她喫。
今天與肖寶龍一同前來的,還有89歲的鄭德和、87歲的周啓龍和85歲的江伯權。當年於漪做他們班主任時,僅比這羣學生大八九歲,亦師亦友的陪伴,成了他們一生的溫暖。
作爲班長,89歲的鄭德和提起恩師,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哽咽。“我是一個窮苦的孩子,基本上每個星期天,於老師都把我帶到她的家裏、照顧我們。”在他心中,於漪早已超越恩師,更似母親一般給予他溫暖與力量。受於漪影響,鄭德和和妻子、女兒皆成爲了教師,耕耘在三尺講臺上。“如何當一名教師,於老師對我們的影響刻入骨髓。”而這份師生情誼,從未因時光流逝褪色。過去20多年,每年大年初四,鄭德和班上的同學都會相聚於漪家中,閒話家常、暢談教育。這份溫暖的約定,延續了半個多世紀。
80多歲的陸鑫華與78歲的老伴梁寶娣,與昔日就讀楊浦中學的同窗一同前來。1963年考入楊浦中學的他,至今仍惦念着於漪做的兩道拿手菜——醬鴨與炒山芋。“她雖然不是班主任,但勝似班主任。”陸鑫華說,於漪的語文課是全班最期待的課程,畢業後每年初二,同學們都會相約探望老師,年輕時的於漪也總會親自掌勺,用一桌家常菜迎接學生。這份溫暖直至五年前仍在延續,他們還曾帶着小孫子到於漪家中拜訪,聽她講過往的故事。
陸鑫華的同窗汪同彬也回憶道,當年於漪身患多種疾病,卻始終忍着病痛站上講臺,她自掏腰包爲學生購書,讓孩子們多讀書、讀好書;學生生病時,她不惜花費重金買名貴藥材,“幾乎每個學生都受到過她的恩惠”。
帶着愛的教育,更多教師站上三尺講臺
今天前來送別的,還有楊浦高級中學的師生代表、全市各區的青年教師,以及深受於漪教育思想影響的普通市民。
作爲於漪首批帶教的語文教師, 82歲的楊浦中學退休教師倫豐和也深情回憶,有一年教師培訓,於漪將包括他在內的5位普通老師視作“高徒”,爲他們量身打造了10場語文教學講座。從楊浦到川沙,即便輾轉公交、輪渡,於漪也從未缺席他們的公開課。倫豐和至今珍藏着22本於漪親筆贈送給他的書籍,每一本都承載着恩師的期許,“這樣的人民教育家,我們怎能忘記,忘記不了啊!”
82歲的楊浦中學退休教師倫豐和回憶恩師
上海市楊浦高級中學副校長王偉回憶,當年於漪拿出特級教師津貼,爲全班40餘名學生購置課外書籍。青年教師們則捧着於漪逐字批註的教案與手寫建議,感念先生的傾囊相授——即便耄耋之年,於漪仍主持語文學科德育實訓基地,爲上海培養百名優秀中青年教師,她總說,“能夠給大家墊一步,這讓我終生有幸。”
“深愛着我們的人,永遠都不會離開。”於漪的孫女黃音在朋友圈發佈了一張4歲生日時與爺爺奶奶的合影,照片中的於漪,笑容溫和。她回憶,奶奶住院時仍惦念着未完成的教育研究,惦記着上海市教師學研究會的40週年紀念。“教育不是結果,而是一種生命展開的過程,永遠面向未來。”奶奶的教誨,早已成爲她從教路上的指引。如今黃音也耕耘在教育一線,於漪一家三代從教的傳承,正是先生教育情懷的最好延續。
不少市民、老師前來弔唁。
細雨無聲,潤物無聲。告別儀式上,人們久久不願離去。“於老師,一路走好”的低語在大廳迴盪。97載人生,於漪用一生踐行“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的誓言。而那些她教過的學生,後來成了像她一樣的老師;那些她培育的後輩,正帶着她的期許耕耘講臺。
於漪的師魂,從未離開。她用一生點亮的教育之光,終將在三尺講臺上,一代又一代,永遠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