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勞動教育要避免“唯技能論”

吉林長春在新學期向初中生髮放了《家政服務》《花卉栽培》等書籍，相關部門表示這是學生勞動教育的內容。對於引入勞動課這件事，人們普遍持肯定的態度。而對於讓中學生學習“嬰幼兒的起居護理”等內容，人們懷有疑惑。

近年來，勞動課逐漸成爲一個熱詞。在高校裏，原本冷門的勞動課成了爆款。課程資源緊俏，甚至出現200個人爭20個名額的情況。大學生學這些，是爲了習得實用技能，還是爲培養綜合素質，抑或是作爲業餘的一種調劑？

2月底，教育部召開新聞發佈會，發佈《關於全面推進健康學校建設的指導意見》。要求實施勞動習慣養成計劃，落實大中小學生勞動教育必修課程（學分）要求，開展日常生活勞動、生產勞動和服務性勞動，其他課程結合學科、專業特點，有機融入勞動教育內容。

然則，勞動課應該怎麼上？是否會流於形式？勞動教育最終是爲什麼？

我認爲勞動課首先應該避免“唯技能論”的陷阱。我們的父輩善於操持家務，並不因爲上過勞動課，也並不見得他們更勤勞。而是因爲在前現代的社會環境下，他們被迫提早社會化，承擔了作爲一個勞動力應負的責任。責任的另一面是權力。在權力範圍內，他們可以支配勞動所需的生產資料。不會有一個老師或家長的角色跳出來指指點點哪裏做得不對。

我幼時是個有哮喘病的胖子，凡是考驗動手能力和協調性的課目，無一例外得到了差評。我三十歲上下學會了燒小菜，在市中心的一間出租屋裏。就在某個時刻，從小在長輩身邊耳濡目染的廚技在心裏湧現出來。魚和肉須將脂肪煎透以使湯色濃白，葉菜要伴滾水一道下鍋來保持水嫩，這些事情突然間變得簡單易懂。

若讓我跟着一位老師亦步亦趨地從打下手學起，恐怕是不能學會烹飪的。或者會與同學的出品相形見絀以致大失信心。

要我說，勞動教育的意義不僅僅止於技能的習得。勞動增加了人際交往，有利於培養集體協作能力。勞動能夠舒緩人的精神，避免大腦中的杏仁核超負荷運轉而導致焦慮。勞動塑造人的主體性。給你一片薄田，你就是這的國王，儘可以按你的意願去創造和試錯，而不用擔心最終的結果是不是符合標準答案。中國人向來認同“惟有讀書高”，對身體的調動卻是不足的。我們從勞動中收穫信心，既要有聰明且有主見的頭腦，也要有強健而協調的身體。

上述種種，很難用技能熟練與否或作品好不好來全面評判。因此，人們不免會擔心一些問題：勞動課要如何考覈？勞動課的老師應該是什麼樣的？他總該有一些技能，但不能只是個匠人。他得有一顆教育家的心，能包容學生的天馬行空，因勢利導；能看到孩子的潛能，因材施教。他的眼睛不能只盯在技能上，他是要育人的。勞動教育同其他學科一樣，不是要記住某個知識點，而是要學會學習的方法。不要灌輸，而要薰陶。勞動本是快樂的。勞動教育應當致力於使學生成爲一個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