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三百年的指尖詩意“潮”在當下！上海非遺羅涇十字挑花首次試水商業聯名

“繫上這個包掛，就像把春日裏的風、花、光都帶在身邊。”“肩帶上細密又溫柔針腳，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時光——外婆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鏡做針線，陽光落在她的帕巾上，旁邊是剛冒芽的萱草，風一吹晃出細碎的花影……”上海首批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羅涇十字挑花技藝，與國際時尚品牌ELLE開啓聯名合作，首批攜手推出的兩款單品——萱鈴忘憂包掛和回紋肩帶於本週一經上架，便引起時尚設計圈人士的關注和喜愛。

當傳承三百年的江南老手藝遇上時尚新潮流，東方美學何以詩意綻放？記者昨天獨家專訪了羅涇十字挑花技藝的市級代表性傳承人鄭曉蓉。

非遺跨界“圈粉”

“是寶山區文旅局牽線，纔有了這次邂逅。”鄭曉蓉告訴記者，這是羅涇十字挑花技藝首次試水商業聯名，擺在面前的第一道題是合作什麼單品。“起初我們討論了四五種方案，從工藝、時間成本等多個維度考慮，在雙方多輪頭腦風暴和反覆溝通下，最終敲定了從包袋配飾入手，首批製作250件包掛、60條肩帶。”

緊接而來的挑戰是材質轉換。“以前基本是在土布上挑花，這次要用到皮質材料上，針法、力度都得重新摸索。”鄭曉蓉說，爲此，團隊從去年開始反覆試驗，光是紋樣適配就調整了上百次，既要守住十字挑花的工藝精髓，又要讓傳統紋樣在現代材質上呈現出精緻質感，還要契合品牌的設計標準，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馬虎。以肩帶爲例，正面壓線一致，需要阿姨全身心的投入到製作過程中，並且改變數十年來養成的挑制習慣，減少甚至沒有返工率。

與品牌合作，不僅要埋頭鑽研技藝，還得了解市場接受度。“ELLE包袋配飾的主要受衆是年輕女性，我們要摸清她們會願意爲什麼樣的故事買單。”鄭曉蓉表示，在多番比對後，包掛選用了萱草紋樣和鈴蘭花形，撞色設計剛柔並濟，將春日的祝福藏在細膩的手工裏。萱草被稱作“忘憂草”，承載着對安康順遂的祈願；鈴蘭則以其清逸的姿態，寓意幸福歸來，羅涇十字挑花技藝以針線爲筆，將紋樣一針一針挑入，萱草舒展，鈴蘭低垂，行走時輕輕搖曳，彷彿讓憂思隨風散去。融入傳統回紋的肩帶，則悄悄藏進“E”字品牌符號，既藏着福壽綿長的東方寓意，又透着國際時尚的極簡大氣。

兩款單品上線後，收穫頗多好評。有人留言：“一針一線的十字挑花藏着非遺的溫度，也藏着忘憂的美好。”“既能領略到江南味道，也能搭出日常的時尚感，這樣的非遺太‘圈粉’了！”看着網友的熱情點評，鄭曉蓉欣慰之中，也感受到了傳承的緊迫性。

技藝傳承緊迫

她是從白領轉型爲金繡娘，雖然從小手巧，喜歡做手工，但很長一段時間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羅涇十字挑花。直到2016年，生完二胎的她來到羅涇的婆婆家“坐月子”。一個偶然的機會，她在教十字挑花社團的成員製作中國結時，第一次注意到了這個特別的紋樣。“這是十字繡嗎？”看到鄭曉蓉感興趣，社團負責人給她發了一塊白色土布和一些針線，邀請她參加即將舉辦的第四屆羅涇十字挑花技藝大賽。

回去後，她趁着孩子睡覺的時間，研究“十字挑花”是如何製作的：跑去寶山圖書館查資料，在網絡上搜索紋樣和挑制工藝……經過了三個月的摸索，她製作了一個挑花作品，獲得了比賽的二等獎。首戰告捷驅動了她繼續鑽研羅涇十字挑花，爲摸清楚自己和第一名的差距，她不斷向經驗老到的阿姨婆婆們討教，包括後來的師傅陳育娥。

越深入瞭解，她對這項技藝越着迷。“羅涇十字挑花技藝是藝術向生活的延伸，生活向藝術的浸潤，充滿着生命力。這一江南獨有的雋秀和柔美，曾廣泛應用於兜頭手巾、系身鉤等生活用品的裝飾，承載着女性對美好事物以及幸福生活的嚮往。”2018年，鄭曉蓉做了一個大膽的選擇——辭去工作，專職投入非遺的傳承與保護中。

“以前去市集活動擺攤的時候，大家還不太瞭解這項非遺，常常是像逛展銷會一樣，走馬觀花地看一眼。近些年，感興趣的人越來越多。”成爲羅涇十字挑花的傳承人後，她不斷嘗試創新，一方面帶着團隊進校園、進社區，普及非遺知識，另一方面與東華大學合作，研發並製作符合新時代年輕人審美需求的文創產品等。

“傳統工藝不是一成不變的，在傳承中也需要更新迭代。”鄭曉蓉坦言，此次跨界合作能夠達成，與團隊前期的探索和積累分不開。“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從這次商業試水，她也清醒地看到了短板——與許多傳統手工藝一樣，羅涇十字挑花面臨着傳承隊伍青黃不接的問題。“我們團隊現在一共14個人，年齡最大的已經79歲了，年齡最小的就是我，也已經48歲了。”鄭曉蓉說，經過多年的努力，這項技藝的愛好者不少，但是面對生活、工作等壓力，極少人願意沉下心一輩子就幹這麼一件事。在40歲那年，她毅然辭去工作投身非遺傳承，初衷是讓江南女性對美的追求、對生活的熱愛，被更多人喜歡、看到。而實現這個目標，未來，依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