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弄堂裏的年夜飯：寶寶阿姨喊你回“家”過年

最後一道春捲上桌，“壓軸”點心出籠。金黃的春捲碼得整整齊齊，剛出鍋還冒着熱氣，咬一口，外酥裏嫩。

酸菜魚、醬牛肉、大紅腸、土豆沙拉、紅燒蹄髈、小酥肉……五張大圓桌，從這頭到那頭，熱熱鬧鬧擺得滿滿當當。紅彤彤的桌布映着每個人的笑臉，玻璃窗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把窗外的寒意擋得嚴嚴實實。

新春佳節臨近，日前，徐彙區天平街道的永嘉路492弄嘉園公共客廳內，“寶怡樂”團隊又張羅起了年夜飯。這已經是她們連續多年自掏腰包、親自動手，爲社區裏的老人和堅守崗位的戶外工作者操辦這頓團圓飯。

菜品來自五湖四海，食客也是一樣——社區裏的獨居老人、純老家庭，還有那些過年回不了家的環衛工人、城管小哥，都被熱熱鬧鬧地請到了一起。公共客廳不大，五張圓桌一擺，過道都得側身走，但沒人介意。老人們早早地就來了，穿着嶄新的棉襖；幾個環衛工人剛下班，工作服還沒來得及換，就被寶寶阿姨一把拉進屋裏：“快進來暖和暖和，就等你們了！”

“這是地道本幫菜，濃油赤醬的，不知道你們喫得慣嗎？”寶寶阿姨孫鴻銀挨桌招呼着，語氣裏還有點兒忐忑。她是這個團隊的帶頭人，今年已經七十出頭，可幹起活來比年輕人還利索。

“喫得慣喫得慣，我們年菜也喫蹄膀和魚！”來自河南的環衛工人李鐵亮接過話茬。他來上海十年了，就在天平街道這一片掃地，每條小馬路都熟得很，更是寶寶阿姨這兒的常客。夏天有綠豆湯，端午有糉子，大冷天有紅豆湯、臘八粥，逢年過節準能在這兒喫上一口熱乎的。今年春節，他還是選擇留在崗位值守。“老家的父母天天盼着我能回去，但這裏更需要我。”他低頭扒了一口飯：“上海也是我的家。”

看着眼前這熱騰騰的一桌團圓飯，78歲的居民劉霞君不停誇讚，她和老伴是丁克家庭，每年的這頓年夜飯，是她最期待的日子。“寶寶她們記得每個人的口味。”她說着，夾了一筷子旁邊的酒釀小圓子，軟糯香甜，正是她喜歡的。

83歲的張兆菁老人和老伴相攜而坐，面前是熱氣騰騰的一桌菜。

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對老人的日子過得並不容易。老兩口一直身體不好，但此刻，他們臉上的笑容很燦爛。“生活嘛，總有過得去和過不去的時候，咬咬牙就都過去了。”張阿婆說：“今天開心，寶寶阿姨請我們喫年夜飯，我們得高高興興地來！”

爲了這一桌菜，寶寶阿姨和團隊已經忙前忙後半個多月。從擬菜單、採買、洗切，到煎炒烹炸，每一個環節都是她們親手操辦。寶寶阿姨說：“我們社區有很多純老家庭，子女不在身邊，我們就想給他們一個家的溫暖。每一個菜都是我們自己做的，累是累點，但看着大家喫得開心，就值了。”當天早上三點多，廚房的燈就亮了，炸燻魚、包春捲、燉蹄髈，前一天晚上就開始做準備工作。小小的廚房裏，幾個阿姨忙得腳不沾地，卻笑聲不斷。

今年的餐桌上還多了一道特別的菜——酸菜魚，是隔壁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送來的。醫生護士們聽說“寶怡樂”又在張羅年夜飯，主動提出要出一份力。“平時都是寶寶阿姨照顧大家，這次我們也想表達一點心意和支持。”社區衛生服務中心負責人笑着說。熱騰騰的酸菜魚一端上桌，酸辣鮮香的味道立刻瀰漫開來，大家紛紛下筷，讚不絕口。

窗外，是降溫的上海；窗內，熱氣騰騰，笑語歡聲。這一頓年夜飯，喫的不僅僅是菜，更是人與人之間那份樸素的牽掛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