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情偶植】冬日看扶桑丨文匯筆會

一

冬天好像不是看花的季節。但上海不如北方那樣寒冷，其實還是有不少花可看的。室外可以有耐寒的蠟梅，角堇，仙客來，報春花，三色堇，紫羅蘭，鐵筷子等，室內可以有不耐寒的墨蘭，寒蘭，蟹爪蘭，長壽花，蝴蝶蘭，文心蘭，大花蕙蘭等可看。這些花我都看過，也養過。除此之外，最近幾年的冬天我還在看的一種花，就是扶桑了。

扶桑的葉子有點像桑葉，但是要小一點，厚一點，顏色深綠。它是原產熱帶地區的花，中國的海南、廣東和廣西在室外隨處可見，並且可以長得相當浩大。

爲啥要在冬天看扶桑這種原產熱帶的花呢？因爲它有一個奇怪的特點，就是它並不像許多熱帶植物那樣，需要長日照才能開花。相反，它在冬天開花開得還很起勁。只是它有點畏寒。據我的觀察，最低氣溫5攝氏度以上放在室外還沒關係，5度以下就要搬入室內了。如果是零度以下，則扶桑可能會被凍死。在初冬，如果看到室外的扶桑葉子有點萎蔫，而盆土又不缺水，那就是受凍了，要趕緊搬入室內，一般很快就能緩過來。正因爲它在上海養的話要室內室外地搬動，就不適合地栽了，只能種在較大一些的花盆內。而且每年它花期結束的時候，最好把枝條剪短，這樣它纔不會越長越大，佔去太多室內空間，久而久之還會形成老樁。

二

因爲中國人常常把日本稱爲“扶桑”，所以有些人誤以爲扶桑花是原產日本的，其實這是把因果關係搞反了。在中國古老的神話傳說中，扶桑是一種生長在東方日出之地的樹木，而日本又正好在中國的東方，所以就把日本也稱爲“扶桑”了。在中國古籍《山海經·海外東經》裏就提到過扶桑：“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齒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湯在古代是熱水或溫泉的意思。也就是說在東方有一個叫“湯谷”的地方，太陽在那裏洗澡（水是被太陽燙熱的？），這個地方在黑齒國的北面。古人認爲太陽有十個，每天有一個出來，輪流值班（後來不知怎麼一下全出來了，所以又有了后羿射日的故事）。水裏面有一棵大樹（就是前面提到的扶桑？），輪到值班的太陽待在高的枝條上面，休息的九個太陽待在下面的枝條上面。正因爲扶桑是太陽待在上面休息過的樹木，所以它也帶上了太陽的巨大能量？

西晉嵇含在《南方草木狀》中則把扶桑稱爲“朱槿”：“朱槿花，莖葉皆如桑，葉光而厚……其花深紅色，五出，大如蜀葵，有蕊一條，長於花葉，上綴金屑，日光所爍，疑若焰生。一叢之上，日開數百朵，朝開暮落。插枝即活……一名赤槿，一名日及。”嵇含描述了單瓣的扶桑花的特點：花大，有五片花瓣，花蕊的長法尤其有特點：在花的中央長出一根長長的花柱，頂端有五個短分叉，上面是硃紅色像小絨球似的雌蕊；下面則有許多帶金黃色花葯的雄蕊。嵇含所說的“金屑”，就是這個了。嵇含只說到了深紅色的扶桑，也許在魏晉時期只有深紅色的，或者是他只見到了深紅色的品種。清吳震方在《嶺南雜記》中記載“扶桑花……有大紅、淺紅、黃三色”。清李調元在《南越筆記》中則稱扶桑爲“佛桑”：“佛桑一名花上花。花上覆花，重臺也。即朱槿。”由此可見，後來扶桑就有各種園藝品種的產生，花色也越來越多，還有復瓣的品種。發展到今天，更是出現了許多奇色的扶桑花。這些文獻裏，還提到了扶桑的各種別名，如朱槿、赤槿、日及、佛桑等。除了在中國，今天東南亞、南亞，還有美國的夏威夷等地都廣泛種植扶桑。它還是馬來西亞的國花。

除冬天還能連續開花外，扶桑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它的花多奇色。主要是其他種類的花沒有或很少有的紫黑、暗紫、灰紫色，還有黃褐、棕褐色，還有花瓣上不規則的色斑、脈紋等，花色還會隨氣溫高低發生變化。較早的時候我養過一盆橙色復瓣扶桑，這是中國的傳統品種。後來我還養了兩種奇色的扶桑，是2019年4月買的，到今年2026年已養了7年，每年冬天都在賞玩它們奇特的花色，至今沒有厭倦。其中一種叫“溼婆”（參見上、下圖：它的花心是深血紅色，花瓣是棕褐色，上面不規則地分佈着黃色斑點。冬天的時候棕褐色部分變深，黃色斑點減少。

另外一種叫“夏荷”（下圖）：花心爲紅色；花瓣爲暗紫色，不是那種鮮明的紫，而是暗沉如熱帶夏夜的紫；花瓣邊緣爲粉色。冬天紫色部分變淺，粉紅色部分變多。

我還沒有看到過其他花，有扶桑那麼多奇特的顏色的呢。在這一點上，它是對了我這個“好奇”的人的胃口。

三

扶桑的開花量大。每年只是在三、四月份有一個短暫的休息期，到五月份又能開花了。在每一片新長出來的葉子的葉腋間，都能長出一個花苞。

要讓扶桑不斷開花，就要讓它的枝條不斷生長，也就要給它補充充足的肥料。我在每年的秋天，都會在它的盆土上撒一些腐熟過的豆餅肥、鳥糞肥或者骨粉，讓這些有機肥慢慢分解和滲透到盆土裏去。同時，每週還會追施一次兼含氮、磷、鉀的化肥。因爲我太喜歡施肥了，有時候難免施肥過量。這時扶桑就容易生小蟲子：蚜蟲，或者是紅蜘蛛。

養花的人都知道，蟲子越小越難殺滅，因爲它們數量太大，繁殖力又太強，手動去捉的話捉不勝捉。

要避免生蟲，首先就要防止施肥過量，其次在天氣變暖後，把扶桑搬到室外的陽臺上，被雨淋幾次這些小蟲就會減少，甚至完全消失。因爲它們太小了，被困在一顆雨珠中就難以脫身，會被淹死。

養扶桑花，在初冬天已變冷但還不是很冷的時候，我覺得是沒必要着急把它搬進室內的。讓它受點寒有什麼好處呢？那就是能延長它每朵花的開花時間。在天氣暖和的時候，扶桑和它的近親木槿一樣，一朵花只能開一天。你會想，好不容易長成直徑10公分甚至更大的一朵花，開一天就謝了，是不是太“浪費”了呢？扶桑就是這麼“浪費”的。

但在初冬氣溫降下去的時候，扶桑花開花的時間就變長了。一朵花開花的時間從一天變爲兩天，甚至更長，最長我觀察到過有五天的。

開花說到底是一個化學過程，生命體說到底也是個化學過程，雖然是極複雜的化學過程。在中學上化學課的時候就知道溫度高的時候化學反應進行得快，溫度低的時候化學反應進行得慢。

冬天可看的花雖然比其他季節要少，但我覺得是個可以悠然賞花的季節呢，因爲每種花都開得緩慢，開得久，不像在春天，有一種目不暇接的感覺。

作者丨談瀛洲編輯丨吳澤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