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虛擬情感依賴的“共情陷阱”
當前AI迅猛發展，邁入了“情感化應用”新階段，能夠模擬人類情感反饋與人進行對話、交流。不少年輕人尤其是在校大學生羣體，正在把聊天機器人、AI伴侶/戀人、AI心理諮詢、AI助手（小祕書），以及各種基於語言大模型的互動平臺當作“情感搭子”或者“情緒伴侶”，進行深度情感交流。但此類AI過度應用也催生了“虛擬情感依賴”這一現象——部分青年學生因依賴乃至沉迷於AI供給的情緒滿足，逐漸弱化主動表達、深度思考以及現實人際互動能力，甚至出現心理認知異化、現實社交萎縮等問題和風險，成爲亟待關注的青年成長和發展新命題。
AI生成圖 來源：視覺中國
AI提供的情緒價值
釋放負面情緒。相較於現實中可能遭遇到指責、說教，AI的回應不會對用戶表達的任何情緒作出負面評價。用戶從AI釋放的“善意”與“共情”中獲取情緒滿足，進而產生情感信任。因此，當一些學生面臨心理壓力或負面情緒衝擊時，AI會成爲其優先選擇的情感宣泄或情緒溝通的載體。
緩解多重壓力。把AI當作“壓力緩衝工具”。AI可以給予用戶24小時“秒回式”回應，爲緩解學業焦慮、情感煩惱及就業壓力提供了穩定的心理動能。
強化自我價值。對存在自我懷疑、自卑心理的學生來說，他們可以從AI反饋的肯定性評價中重塑自我認同。但需警惕的是，AI投其所好的定製式評價具有一定的“虛構性”，可能會阻礙學生對自我的客觀認知。
規避社交障礙。AI社交可以幫助學生模擬現實社交場景，提升現實社交有效性。有社交焦慮或者性格偏內向的大學生，可以通過與AI互動規避現實社交障礙。
虛擬情感依賴的風險
情緒消費“無界化”。現實人際關係中理解、陪伴等情感支持的獲取來之不易，時有衝突與挫折。而AI構建的人機互動場景呈現出“無底線迎合”特徵，提供一種隨時可得且高度適配的持續性情緒滿足，易使個體產生“寵溺式”認知錯覺，進而習慣性依賴。而一旦AI因系統升級、付費中斷、產品下架等客觀因素無法提供情緒支持，或現實需求超出算法預設範圍時，AI情感用戶會陷入負面情緒漩渦，嚴重時甚至引發情緒崩潰。長此以往，會導致大學生對現實與虛擬的認知邊界逐漸模糊。
情感孤獨“內隱化”。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對於青年學生而言，宿舍生活、課堂學習、組會研討、社團活動等校園集體場景，是其習得尊重、信任、協同等社會品質的關鍵場域，也是構建集體認同感、歸屬感和榮譽感等價值理念的必要途徑。若長期依賴AI建構的“虛擬情感”，會導致其減少校園社交投入、疏離現實人際關係。
現實社交“萎縮化”。AI提供的“單向度情感滿足”與“社交替代功能”，很可能會削弱用戶的現實社交意願和能力。在人機互動中，沒有現實中的社交禮儀。沉浸於AI“諂媚式”情感環境的用戶，會對真實社交的“不完美”喪失耐心：習慣了AI的即時回應，便對他人的延遲迴復心生不悅；適應了AI的“無評判接納”，便難以接納家長、師友的批評指正。這種心理落差會進一步降低其社交參與意願，甚至滋生逃避傾向。
從依賴走向理性共生
從算法祛魅到超越算法。學校通過開設“數字媒介素養”“人工智能倫理”等課程與講座，從AI的技術原理、倫理風險等維度幫學生釐清算法情感的限度和禁區。引導學生從“技術倫理”視角界定人機關係，在利用AI優勢的同時規避其潛在風險。依託人工智能、心理學、社會學等學科，可與情感類AI研發基地、大模型企業合作，組織學生參與AI情感回應的反向工程，拆解情緒供給話術。構建監測體系，預警AI沉迷傾向，實施精準干預。通過定期心理測評，輔導員、班主任、導師日常訪談，校園行爲數據分析等，動態監測和間接判斷大學生的AI依賴程度與現實社交狀況。當發現學生出現虛擬情感沉迷傾向時，應及時提供個性化的心理疏導與行爲矯正，保障學生情感健康與社會化發展。
從虛擬現實到場域重塑。着力打造三類校園場景：日常化微社交場景，讓社交隨時隨處、隨機隨性；興趣化社羣場景，形成穩定的現實社交網絡；成長型協作場景，強化情感聯結。完善校園心理支持與社交指導體系，助推回歸現實情感互動。一方面，做強心理諮詢服務資源和校園社交指南數字化資源，幫助有AI依賴傾向、社交能力薄弱的學生制定糾偏和改進計劃，並提出社交和情感類疏導建議。另一方面，聯動家庭力量、社會公益組織等社會支持網絡，引導學生迴歸真實情感體驗。
從技術規制到技術賦能。情感陪伴類AI平臺普遍存在“用戶黏性至上”的商業邏輯，缺乏構建防沉迷機制的內生動力。在制度約束層面，可出臺管理規範文件，明確所有面向青少年羣體的AI情感類產品必須內置“防沉迷模塊”。在激勵引導層面，可建立防沉迷機制評級制度，評級結果與市場準入權限等掛鉤，推動AI平臺從“追求用戶黏性”轉向“守護用戶成長”。在數據收集環節，嚴格遵循最小必要原則，禁止AI平臺收集與情感服務無關的信息。在數據監管環節，對平臺的用戶數據收集、使用、存儲情況進行審查，發現違規行爲予以問責。此外，可開發“校園社交賦能型AI應用”，如定製“AI輔導員”“AI導師”等虛擬角色，助力大學生社會化發展。
（作者單位：上海對外經貿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