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談兵20年，歐盟“聯合軍隊”究竟卡在哪兒？

1月29日，歐盟外長會在布魯塞爾召開，組建“歐洲軍隊”的構想再次被提上議程。與以往類似，討論很快暴露出成員國之間的深層分歧。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婭·卡拉斯直接表示，一支獨立於北約的歐洲軍隊“難以想象”，因爲現有各國軍隊已隸屬北約架構。她強調軍事指揮鏈必須清晰，平行結構只會導致混亂。波蘭外長西科爾斯基同樣質疑，稱合併各國軍隊既不現實也無意義，最多隻能嘗試組建規模較小的“旅級規模”志願部隊。

這些表態與外部呼籲形成反差。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近期曾敦促加快建立歐洲聯合武裝力量，認爲三到五年內可以實現，關鍵取決於歐盟決策速度和政治意願。德國總理朔爾茨在同日的外交政策聲明中，也強調歐洲需要展現“戰略自主”，通過獨立安全和競爭力應對新世界秩序。但言辭之下的實際推進，始終步履維艱。

歐洲軍事一體化的構想並非新鮮事。過去二十多年裏，多項計劃陸續推出，卻大多停滯或收效有限。2003年，歐盟決定打造18支“戰鬥羣”，作爲快速反應力量支柱。但由於指揮流程複雜、成員國分歧以及北約快反部隊的存在，這些戰鬥羣從未參與實戰，最終被取代。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後，歐盟曾推動建立獨立軍事架構的時間表，設想由法德意等大國牽頭組成永久性機構，脫離北約自主行動，但後續並無實質進展。

2018年，法國總統馬克龍發起“歐洲干預倡議”，九國簽署意向書，承諾組建聯合軍事幹預部隊。該倡議被視作邁向真正獨立軍事力量的一步，但實際運作仍侷限在合作框架內。到了2022年，歐盟理事會通過“戰略指南針”行動計劃，提出建立5000人規模的快速反應部隊，覆蓋陸海空天網領域，計劃2025年投入使用。這份文件一度被稱作“歐洲主義的勝利”，然而現實推進依然緩慢，目標期限面臨挑戰。

屢次嘗試受挫，根源在於內外雙重製約。內部，成員國對主權讓渡心存疑慮，防務政策始終難以統合；外部，北約架構長期主導歐洲安全，多數國家不願另起爐竈。博雷利和西科爾斯基的發言正是這種心態的體現——既不否認加強合作的需要，又謹慎迴避跨越北約紅線。

眼下，歐洲軍事一體化仍陷在願景與現實的拉鋸中。儘管戰略自主的呼聲不時響起，但具體路徑依舊模糊。在歐洲真正找到兼顧效率與主權的防務模式之前，聯合軍隊的構想恐怕還將繼續停留在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