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歐超級自貿協定除了應對美國，還有更深算計

27日，印度總理莫迪在第16屆印度-歐盟峯會上宣佈，雙方正式敲定醞釀近20年的印度-歐盟自由貿易協定。這份被雙方稱作“所有協議之母”的協定，計劃打造覆蓋20億人口、佔全球GDP25%的超大自由貿易區。在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地緣政治格局持續動盪的背景下，印歐這份看似雙贏的“世紀大協定”，其實背後暗藏多重分歧與矛盾，雙方試圖通過抱團實現的發展訴求，能否真正“取暖”仍存巨大變數。

地緣算計暗藏其中

印歐自貿協定的談判歷程，堪稱全球貿易談判中“拉鋸戰”的典型，而此番雙方打破近20年的談判僵局，核心動因正是爲了對抗美國特朗普政府的單邊貿易政策，同時地緣層面的戰略考量也成爲重要推手。

2025年7月，歐美雖達成貿易協議，但歐盟輸美商品仍面臨15%的關稅，貿易利益受損明顯；同年8月，特朗普政府以印度繼續購買俄羅斯石油爲由，對印度輸美商品加徵懲罰性關稅，把印度輸美商品關稅稅率提高至50％，讓印度成爲美國加徵關稅稅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美國的關稅大棒，讓印歐均意識到過度依賴美國市場的風險，雙方的合作訴求迅速升溫。對印度而言，美國的高關稅使其醫藥、電子等核心出口產業遭受重創，南部製造業發達的泰米爾納德邦甚至公開呼籲莫迪政府儘快尋找替代市場；對歐盟來說，美國在貿易、地緣政治上的反覆無常，讓跨大西洋盟友關係出現裂痕，急需尋找新的戰略伙伴對沖美國帶來的風險。在此背景下，印歐均做出實質性讓步，印度大幅削減歐洲汽車進口關稅，歐盟則爲印度珠寶、紡織品等打開市場大門，最終促成協定框架的敲定。

但印歐這份“世紀大協定”的達成，還暗藏着其他企圖。美國大西洋理事會南亞高級研究員邁克爾·庫格爾曼的相關表態表明，對於印歐雙方來說，簽下這份貿易協定除了應對美國，還爲了提高自己在同其他重要貿易實體談判中的議價權。印歐雙方的這一戰略算計，讓這份自貿協定超越了單純的經濟範疇，具有濃厚的排他性，在本質上與特朗普的單邊貿易政策有異曲同工之處，成爲地緣政治博弈的重要工具。

多重障礙尚未破除

儘管印歐已敲定自貿協定框架，並將其稱爲 “世紀大協定”，但雙方在談判中並未解決所有核心分歧。貿易競爭加劇、內部利益博弈等多重障礙，讓這份協定的最終正式簽署和落地實施充滿不確定性。

在這份自貿協定中，印度拒絕歐盟要求其取消95%以上商品關稅的要求，並暗示可能只取消90%左右的關稅。而針對汽車、葡萄酒和烈酒等對關稅高度敏感行業，印度正考慮分階段削減關稅或實行有限配額，而非直接大幅降低關稅，理由是擔心會對國內製造業帶來風險。同時，考慮到雙方農業產業利益，大豆、牛肉、糖、大米和乳製品等農產品未被納入協定。不僅如此，歐盟的碳邊境調節機制（即“碳關稅”）也成爲雙方的新分歧。印度的高耗能產業難以滿足歐盟的碳排放標準，未來出口歐盟的產品或將面臨額外的碳成本，這一問題若無法解決將直接影響印度對歐貿易的實際利益。同時，根據程序，協定必須經歐盟成員國、歐洲議會和印度議會批准後方可生效，從協定達成到生效仍有“最後一公里”需要跨越。

難解核心發展問題

印歐雙方在對外表態中均強調彼此的產業和貿易結構具有互補性，認爲自貿協定能充分發揮雙方的比較優勢。但從實際的產業佈局和貿易結構來看，雙方看似互補的背後，實則存在諸多互斥之處，這份 “世紀大協定” 即便最終落地，也難以解決雙方面臨的核心發展問題。

從產業結構來看，印歐的互補性僅存在於表層，雙方在許多核心產業的競爭關係十分明顯。歐盟此次最核心的訴求，是打開印度的汽車市場，印度將歐盟汽車關稅從110%逐步降至10%的讓步使得印度本土汽車企業面臨巨大的競爭壓力。而在紡織品、皮革等勞動密集型行業，印度的產品憑藉價格優勢將在歐盟市場形成強勢競爭，這也會讓歐盟內部的南歐國家產生不滿。

從貿易結構來看，印歐的貿易規模和貿易品類，也讓協定的實際效益大打折扣。數據顯示，2024年印歐雙邊貨物貿易額爲1200億歐元，歐盟是印度最大的貿易伙伴，佔印度貿易總額的11.5%，但印度僅爲歐盟第九大貿易伙伴，佔歐盟貿易總額的2.4%，雙方的貿易規模嚴重失衡。即便協定落地後實現90%以上商品的零關稅，短期內也難以改變這一現狀：歐盟對印度出口的平均關稅稅率本就僅爲9%左右，關稅下調帶來的貿易增量有限。

印歐此番敲定自貿協定框架，是對美式單邊貿易政策的一次反制，但這份“世紀大協定”，並未打破雙方的核心分歧。諸多因素都讓印歐的抱團之路充滿坎坷，而這份協定的最終走向也將成爲觀察全球貿易格局演變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