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作文也講思辨，難度又提升？與高中接軌？

文匯報資料圖

今年的初中語文各區模擬卷的作文題陸續發佈，無論是楊浦卷給材料自擬題的命題思路，還是其他區形式上雖仍爲全命題作文、但題幹組合結構更強調邏輯思維演進的設計，這些無形中的變化都與以往的中考作文命題思路有所不同。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中考作文幾乎都是全命題形式，附屬於命題的材料或導語，更多是一種思路啓發，而非對寫作任務的明確規定。但今年，各區出現的模擬卷中的作文題似乎換了一張“面孔”，不但在命題形式上加強了材料（或導語）規定性，也在命題內容的指向性上，更接近高考作文中的思辨性寫作。

這種鮮明的變革，引起了很多考生和家長的關注。有些人認爲，作文寫作的要求更高了，甚至有人直接解讀爲中考作文“變天了”；也有些人拍手叫好，認爲這是初高中的貫通接軌，可以消弭初高中寫作教學以往一直存在的“鴻溝”，有利於初三學生今後的高中學段的學習。

衆說紛紜之下，不要說家長，就連很多語文教師也有些迷茫。在一些老師看來，過去的教學經驗有些不管用了，寫作的評價導向又變了一個方向。

一葉知秋，今年各區在作文命題上的不同嘗試，正預示着初中作文教學從教學內容到範式的轉型：從以往側重寫作具體技能的單純 “知識” 教學，轉向引導學生運用寫作綜合素養，在不同生活情境中解決複雜問題、完成寫作任務的全新模式。

既是評價轉向，也是初高中貫通的需要

那麼，如何理解這種考場作文的悄然變化？是否能簡單將其歸結爲向高考作文靠攏？

首先，我們必須看到，隨着素養導向的語文命題原則的確立，對寫作的評價也必然受到很大影響。素養導向的寫作評價更看重的是，寫作者的表達是基於對他人、對社會、對自然界的觀察和體悟。這種觀察和體悟是高度個性化的，也符合生活的邏輯，通常無法通過模式化表達實現寫作意圖。

其次，寫作是通過語言傳遞交流意圖的過程，語言的形式與內容，需依託思維才能實現個性化表達與有效溝通的目標。因此，思維培養在寫作教學中的重要性也日益凸顯，這一點在義務教育新修訂的課程標準中也有鮮明體現。

再次，以往對初中作文的寫作有種誤解，認爲初中作文訓練的主流是敘事爲主的記敘文，而敘事則是側重對事件描述以及抒發情感，不需要有太多的思維內涵。隨着新課標相關要求落地，對初中作文寫作中思維發展尤其是思辨性思維發展有了新的要求。

由以上三點可以看出，中考寫作評價的變化，既是寫作教學評價觀的轉向，也是初高中段貫通的現實需要。

突破初中寫作堵點，從思考“升維”開始

從感性到理性的雙線自我建構，從而實現情理融通，這是初中寫作教學目標的必然趨勢。在這種趨勢下，初中寫作教學也必將發生轉變。

在初中，“皓首窮經”式的寫作，只是對生活中經驗認識的“復刻”描述。如果無法通過調整寫作視角重新梳理，實現對社會生活價值觀察與思考的 “升維”，這樣的寫作只是對現象的機械複述；在此基礎上抒發的所謂情感，也只能是“矯揉造作”、缺乏生活邏輯的虛假情感。

加拿大心理學家、作家史蒂芬·平克曾說，“寫作之難，在於要將網狀的思想，通過樹狀的結構，用線性文字展開。”初中寫作的難題在於，在敘事爲主的寫作中，如何將日常的生活體驗抽象成洞見生活本質的 “常理” 並準確表達——這也成爲當下阻礙通過寫作發展學生思維尤其是思辨性思維的“堵點”。

在以往的敘事寫作教學中，我們更多地將寫作當作置身事外的“攝像機”，只需要真實地記錄下生活中那些曾經歷的事件，就可以視作一次寫作中成功地選材和組材了，忽略了對材料的重新審視。作爲一種寫作的革新，要鼓勵學生將“我”放入到生活中，重新出發，在遼闊和充盈的生活世界中，尋找曾經自我的體驗，尋找那些曾經讓自己激動不已、熱血沸騰的的生活經歷；覺察細微，體悟每一剎那的聲影的感受，代入自己對生活的體悟；切近、思索和闡釋自我，找到那個獨立的自我後，纔是真正的對事實和世事有自己的認知，形成“洞見”的起源。

寫作不僅僅是表現生活，更是思考生活

既然寫作評價導向發生轉變，那麼，中學語文教育對學生敘事素養的培育是否也到了轉型的時刻？

倘若寫作也被視作一種創新的表達的話，那麼幫助學生找到獨立的“我”，纔會具備獨立批判思維的條件，纔會有把生活實踐的感受轉化爲創新表達的機會。

初中時期以敘事爲主的寫作訓練，應該着眼於敘事的“升維”，這種“升維”是要對生活常態的現象書寫表現出“非常態”的理性提煉，跳出對尋常事件的簡單複述的思維邏輯，將敘事選材和組材重點轉向至理性的審視事件對自己生活的價值意義的理性體悟，而非單純地用文學化形象手法描述事件。這種對生活中“波瀾”的思考內容的提取，可以讓自己的寫作再一次結構化，從而爲寫作實踐活動不斷提供思維躍進的動力。

把自己的情感、認知融入理性思維的提升並形成獨立的批判意識，關注由生活的經驗觀察描述上升到有“我”之思考，藉助敘事詮釋生活本質——如此，才能爲高中階段表達個人思想、獨立批判生活現象、形成獨到見解的寫作奠定堅實基礎，實現初高中寫作貫通的目的。

在這一變革中，也將對初中原有的寫作教學思路帶來更多突破。例如，過去將運用語言形象描述作爲核心的寫作觀念，將轉變爲通過敘事呈現對生活的思考與情感的新觀念；過去滿足於用修辭手法等表現還原生活的寫作教學，將來也許迎來轉變——把寫作作爲一種學習方法，不是在展示思維，而是清晰地組織思維，理性表達對生活的認知。今後的寫作課堂，也許是會變成不同場景下的寫作實踐，我們既可以通過文學手法表達自己對生活的理解，也可以通過寫作梳理對學科知識的獨特理解，把寫作作爲解決問題的工具。

我們終將認識到，寫作不僅僅是表現生活，更是思考生活。通過寫作，我們將會進一步錘鍊我們的思維。如此一來，本文開頭關於中考作文是否在向高考作文靠攏的疑問，自然也就不再是問題了。（作者爲上海市真北中學校長、普陀區首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