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文明社會不該對好人發出“電子鐐侤”的寒光
二十年前,我去某單位辦事,在一把手寬大的辦公桌上有個顯示屏,所有辦公室的下屬都在幹什麼,顯示屏上一目瞭然。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正值下班時間,有位女同志從辦公桌前起身,打着哈欠,如釋重負地舉起雙手伸個懶腰,然後優雅地穿上外套,到鏡子前整理髮型,抻展衣襟,又蹲下身探拭鞋面,所有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當時就感覺有些不適,不由自主想到,如果我是下屬,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該是啥滋味。
尤其年輕漂亮的女人,特別在意自身形象。這扭腰晃臀打哈欠伸懶腰的姿態,讓一個男人在背後看着,又會是啥滋味。
說隱私被窺視,還真沒那麼嚴重。因爲這是辦公場地,所有行爲都是工作,不存在私人空間。
說尊嚴被侵犯,似乎也談不上。領導在工作時間檢查下屬工作,無可厚非。
要知道,那不是私人企業,而是體制內的機關單位。一把手也不是私企老闆,而是相當級別的國家幹部。
所以,雖然談不上窺探隱私和冒犯尊嚴,但這種監督管理方式,還是讓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當然,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何止是辦公室,大街小巷所有公共場所都已佈滿監控。除了個人家裏公共浴池賓館房間沒有監控,其它地方都已監控無死角了。
必須承認,有些監控確實很有必要。
一是對破案抓壞人有好處,早年沒有監控,警察破案只能採用土辦法,效率自然極低。如今只要一查監控,壞人的身影便無處可逃。
二是對規範交通秩序效果顯著,對廣大駕駛員和行人都形成了客觀約束,對減少交通事故和違章現象大有好處。
三是對大廠房大車間,居民小區的關鍵部位實行監控,也有諸多好處。....
總之好處多多,總體是利大於弊,也早已被人們普遍接受,在此就不一一贅述。
但是,
這些監控都是對整體而言,並非是專門針對某個人。
那種對明知是好人也照方抓藥,一對一的監視,就顯得有些矯往過正,風聲鶴唳了!
最近,多家媒體報道,
山西運城給環衛工戴上定位囂(智能工牌),頂雪冒雪的環衛工只要在一地停留超過規定時間,工牌就會自動報警,後臺專門有人監視,超過時長要罰款。
這是當路人看到他們頂風冒雪如此辛苦時,暖心讓他們休息,環衛工回答,身上有定位器,不能隨便停留。
環衛工大都是中老年人,披星戴月,酷暑嚴寒,櫛風沐雨,工作最辛苦,待遇卻最低。
即便這樣,還要被人從背後監視,休息多一會還要被罰,實在苛刻得有些過份。
面對非議,山西環衛部門回應說:
幹活要有軌跡,休息不能超過時長。戴電子工牌的目地不是罰款,而是爲了保障環衛工安全。
誰看了這樣的回應,恐怕都會啞然失笑,戴那玩意能保證安全,唬誰呢!
正如諸多媒體評論:
衡量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看他如何對待弱勢羣體和底層民衆。
科技手段應該是助手幫手,不應該成爲鞭子和監工。
有媒體直接喊話:
請摘下環衛工身上的定位器,這不僅是摘下一個電子設備,更是摘下將人工具化的冷血管理思維。
讓環衛工人能夠在風雪中安心地停下腳步,而不必擔心後臺的警報。他們的尊嚴也應該像他們清掃的街道一樣,得到這個社會最用心的呵護與捍衛。
任何勞動管理的底線都是對人的尊重,一個文明城市容不下“電子鐐銬”的寒光。
回到開篇。
從二十年前的辦公室監控,到今天環衛工身上的定位器,其實反映的是同一個問題:
某些當權者的思維是把下屬當作牛馬工具,可以隨意操控。更是懶政怠政不願和羣衆打成一片的具體表現。
殊不知,
你可以明目張膽地不信任別人,別人雖然敢怒不敢言,但由於心裏極不舒服,自然也無法信任你。
這種幹羣雙方都把對方當賊來防的心態和作法,絕不是一個文明社會該有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