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成鋼最大規模雕塑作品展引發探討：什麼是有價值的公共雕塑
“希望讓雕塑成爲觀衆理解世界、認識自我、感受文化與精神的媒介。”“公共雕塑不能只對藝術史負責，還要對社會、對城市、對公衆負責。”昨天於上海美術館（中華藝術宮）啓幕的“天地間·曾成鋼雕塑作品展”上，中國當代雕塑領軍人物之一的曾成鋼如是說。
這是曾成鋼迄今規模最完整、體系最全面的藝術展，匯聚其40載創作生涯的130餘件雕塑作品。它們頂天立地、蔚爲壯觀，以飽滿的生命張力與東方氣象，給觀衆留下深刻印象。這些展品多爲公共空間而創作，在公共雕塑頻頻陷入爭議的當下，引發了“什麼是有價值的公共雕塑”“中國的公共雕塑該往哪裏走”等議題的探討。
從傳統中汲取養料，在“天地間”傳遞文化自信
高逾九米的《劇神之柱》昂然指向天空，神采飛揚的《龍馬》爲觀者注入新一年的精神動能，有着凝練造型的《精神不倒》釋放着視覺張力……此次展覽有相當數量展品被置於上海美術館兩處公共廣場，與中國紅“東方之冠”建築彼此呼應，構成序章“山河巨麗”，引導觀衆步入“天地之間”。
展廳內，作品層層推進，由個體生命延展至民族歷史，最終凝聚爲精神共同體的宏大敘事。位於館內公共區域的《蓮·水》，塑造出蓮的高潔挺拔之姿，象徵生命不息，並且以不鏽鋼鏡面材質鋪就的步道，邀請觀衆步入其中，與景相融，共同譜寫流動的詩篇。以鏤空手法重構經典的《梁山好漢系列》，一字排開，看得人們嘖嘖稱奇，只見魯智深的“空”彷彿藏納向心的力量，武松的“空”似在串連命運的起伏，虛實之間，梁山好漢的經典形象成爲精神的凝聚、思想的載體。《同舟共濟》富於動勢的雕塑語言令人過目難忘，傳遞出民族共同體的凝聚力與文化自信。
40年藝路求索，公共雕塑幾乎貫穿曾成鋼整個雕塑創作歷程，他始終秉持“愈是向前走，愈要回頭望”的信念。於他而言，對傳統理解得越深，文化的底蘊就越厚，藝術創新的可能性便越廣闊。值得一提的是，作爲中華文明的代表性符號，青銅器所蘊含的剛健雄強特質，在曾成鋼的創作中被解構並重組爲獨具生命的藝術元素，饕餮紋、乳釘紋與對稱結構中的力量與秩序，成爲這位藝術家汲取靈感的視覺原型。
中國美術家協會名譽主席馮遠指出，這是在東西方文化藝術滋養中鍛造的一種剛健雄渾的氣派。其獨特而鮮明的藝術特色，一方面在於東方意象與寫意精神的當代表達，另一方面在於對西方現代雕塑語言的本土轉化。復旦大學藝術研究院院長潘公凱說，曾成鋼的雕塑以寫意爲基底，更確切說是“鑄意”，“意在先、象在後的創作過程，正是中國的文脈特色”。
不只是“好看”，更是城市形象的重要載體
中國雕塑的現代轉型與公共雕塑幾乎同時起步。長期參與公共文化建設的經歷，讓曾成鋼越來越意識到，藝術的價值不只是“好看”，雕塑日益成爲城市形象與精神表達的重要載體。
“作爲一名雕塑家，我們的語言不僅服務於藝術表達，也服務於社會對美、歷史與文化的共同認知。”曾成鋼認爲，公共雕塑就像交響樂，受到想法、語言、材料、尺度、環境五大方面的約束，方方面面調到最佳狀態，纔能有最好的交響效果，“這是一種不偏不倚、大俗大雅的守中，我深知這很難做到，但對此一直在追求”。
“今天包括公共雕塑在內的公共藝術，一方面需要考慮大衆的接受度，另一方面需要一種審美的引領，需要藝術家的創造性。”在中國雕塑學會顧問、雕塑名家傅中望看來，曾成鋼的雕塑創作以及此次展覽就很好地體現了公共藝術應有的姿態。欣賞這些作品，不能僅從圖像表面來看，它們構造的其實是一種中國美學。不僅作品如此，這個展覽很多時候以中軸線的方式讓觀衆加以觀察，蘊藏中國哲思，也融入中國建築文化的公衆體驗。
傅中望說，公共雕塑存在爭議再正常不過，“沒有爭議的東西，人們視覺經驗判斷當中的東西，是沒有意義的”。他提到，曾成鋼一直在思考，如何把中國傳統文化資源視爲當代雕塑的創新點，“今天的公共雕塑，需要這樣的想象和創新，去表達藝術與自然、社會、現實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