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邀請10000個企業家,測一測“幸福力”
“幸福並非意外的禮物,而是一種需要主動培養的能力。”
——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
文 /巴九靈
2025年上半年,中國財經界出現一種“奇觀”,幾乎每隔一兩個月,便有企業家離世的快訊跳出。
而若以2024年爲界,這兩年被公佈的此類案例數量,較之前翻了近3倍。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幾乎都是以縱身一躍這種決絕而慘烈的方式結束生命。
“四連跳”發生後,吳老師與某位知名的企業家見面。正式對談前,他們先隨意寒暄了幾句。我記得他們的對話是這樣開始的:
還好嗎。還好吧。不會再差了。
似乎有墜落深淵的巨響從腳下傳來,將本該輕鬆的寒暄都斷成沉默的句點。
在回程的路上,吳老師忽然對我們說:
我們能不能出一份關於企業家心理健康的“幸福報告”,邀請10000名企業家來參與問卷調研?
我們想先找找既有研究報告做參考,於是在多個數據平臺檢索“企業家心理”等關鍵詞,結果卻是——零。
勉強能關聯上的,只有一份長江商學院的《企業家韌性指數報告》、一份慕思寢具在十多年前的《企業家睡眠指數白皮書》,以及各大醫療機構發佈的企業家體檢指標的“健康報告”。
社會似乎達成一種默契:企業家的心理健康,不需要被關注。
原因不難猜測:不需要。如果幸福有階層,那麼大家都會認爲,企業家和創業者是高居塔頂的一批人。因爲他們要麼“有錢”,要麼即將“很有錢”,似乎具備了“幸福”的物質條件。更何況,企業家商場博弈中早已千錘百煉,他們想當然地擁有了“幸福”的精神條件。
所以,他們一定是幸福的。
甚至,連很多企業家們自己都這樣認爲。
這種對企業家心理課題的集體性的沉默,在今天的中國,本身就構成了一種頗具奇觀意味的存在。彷彿電視劇《繁花》裏那條最是霓虹織錦、鎏金溢彩、象徵着財富巔峯的街道上,一個破爛的窨井蓋,裏面竟是深不見底的巨淵——分明張着噬人的口,深不見底的眼。然而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竟皆視而不見。
於是,我們找到一家心理教育機構,想要合作做一份專門針對企業家心理的專業調研問卷。
“全民幸福社”的創始人是一對夫妻,學員們親暱地稱呼他們“超哥”和“秋姐”。因爲業務始於心理導師培訓,所以課程形態以線下授課爲主。從2013年創業至今,他們已開展了超過10000堂線下課程,培養出了2300多位心理導師,自然也吸引了不少非行業內的、帶着自身困惑來求解的學員,其中也有相當一部分企業家羣體。正是其中的一位企業家學員,將“全民幸福社”引薦給了吳曉波頻道,並且成爲了激盪書院濟南分院的院長。
超哥與企業家的線下參訪活動
“在你們的觀察中,企業家的心理問題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這便是我們請教的第一個問題。
“沒什麼不同。”秋姐先果斷地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或許是察覺到我們反而更困惑了,於是又補充解釋道:“也許是我個人的職業習慣,我曾經是一個婦產科醫生,所以在我的眼裏,其實只有人,因爲大家來了都是一樣的。一直到現在,我覺得對待企業家心理問題的核心,還是把大家當做一個完全的人。人有的困擾,人有的需要,他都會有。”
對於自己“不專業”的過去,夫妻倆都不加掩飾。約見超哥的第一次採訪,他就直接架着手機來了一次現場直播,將自己從一個做通訊設備買賣的個體戶起家,因爲妻子抑鬱接觸心理學的創業史倒了個乾淨。隨着“全民幸福社”的發展壯大,超哥自己也成了企業家。這讓他得以從心理導師的視角,對企業家這一身份有了更深的覺察。
“問題不是問題,如何看待問題纔是問題。”這是超哥授課中最喜歡的一個“金句”。
秋姐(左)在線下實戰課
有問題和困擾的人,往往都是心智策略單一的人。
“心智策略”(Mental Strategy),指的就是一個人應對人、事、物的模式。每個人都有一套或幾套從成長經歷中習得、並被驗證過有效的策略。一旦某種策略曾經成功,我們就會習慣性地把它套用於所有關係的應對和處理中。
而企業家的特殊性在於,他們通常憑藉某些心智策略,在事業或財富層面取得了可見的成功。於是,他們更容易深陷於這些策略中,並強烈捍衛其有效性,從而更難與別人的策略配合。
策略本身並無好壞,問題在於策略的“單一化”。這本質上是潛意識裏的惰性——企圖用同一把鑰匙,去開所有的鎖。這和那句“人無法賺到自己認知以外的錢”,大抵是同一套邏輯。
我們看到企業家所面對的問題,通常呈現出來的表象是各種關係的糾纏,例如我們遇到過最多、最頭疼的企二代接班問題,一講起來,就會攀扯出一大堆的企業管理、夫妻婚姻、親子關係等矛盾。但是若從心智策略的角度去看,越複雜的問題,內核反而越單一。
因此,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是覺察自己的心智策略。
在與超哥和秋姐交談過後,我們決定,將這份給中國企業家的問卷設計地更具心理層面的“遊戲性”和“工具性”。我們希望,不僅能夠得到一份反映中國企業家心理狀況的報告,更想爲每位參與者提供一份屬於你自己的“答卷”——關於你的心智策略雷達圖,以及詳細的分析報告。
2012年,央視曾經做過一個非常出圈的街採——你幸福嗎?一位大哥回答:“我姓曾。”
的確,很多人是無法理解幸福的,尤其是沉浸其中的時候。我們坐在高速狂奔的時代列車上,狂飆帶來的興奮感統一了我們的所有感官。我們以爲幸福是一種感覺。當觸達了某些條件——考了高分、找好工作、賺了大錢、談了戀愛、貓狗雙全、喫到了喜歡的食物、去了想去的地方旅遊——幸福的感覺就來了。那麼理所當然地,擁有了更多資源的羣體,必然更容易找到幸福的感覺。例如企業家羣體。
然而,站在2026年的開端,想起那些沒能走進新的一年的人,想必很多人和我們一樣,對“幸福”有了更多的思考。
幸福不是一種感覺,而是一種可以主動習得的能力。一種將生命中所有人事物的關係,都轉化爲資源和祝福的能力。你擁有的“心智策略”越豐富,能轉化的關係就越多,你獲得的資源和祝福越多,你就越幸福。
企業家心理狀況的議題的重要性,也正在於此。不是因爲他們擁有資源,而是因爲他們可以轉化和創造更多的資源——至少,一個企業的員工,和他們背後的家庭,都是企業家能夠輻射到的。
我們常說,企業創造就業。但就業不只是GDP裏一個冰冷的數字。那是一個人得以站立的社會尊嚴,是一張真實的關係網絡,是一個人在物理生命之外的生命。一個就業,背後究竟是一個標價的崗位,一個有溫度的人,這往往取決於企業家的智識。
我們或許很難通過這份報告,徹底解釋或化解中國企業家羣體所身處的困境。但是,也許我們可以讓這一份問卷,成爲一萬次安靜的凝視、一萬雙悄然遞出的手。
因爲,我們聽見了那些來自深淵的巨響。
本篇作者 | 鄭媛眉 | 責任編輯 | 何夢飛
主編 | 何夢飛 | 圖源 | VCG、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