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條河隔開的2個國家，一個擠身準發達國家，另一個窮的叮噹響

普魯特河，這條在地圖上細若遊絲的水道，切開了一道歐洲最殘酷的傷疤。

左岸是羅馬尼亞，歐盟成員，北約前哨，霓虹閃爍的準發達國家；右岸是摩爾多瓦，歐洲最窮的角落，人口逃離，被“德左”幽靈死死纏繞。

本是同根生，卻因大國博弈的一刀，活成了兩個世界。

被帝國手術刀切開的“血親”

如果時間倒回一百年，你根本分不清誰是羅馬尼亞人，誰是摩爾多瓦人。

他們說一樣的話，信一樣的神，流一樣的血。這種親密，寫在1859年摩爾達維亞公國與瓦拉幾亞公國的合併史裏，也寫在1918年比薩拉比亞迴歸羅馬尼亞的版圖裏。

但這股血脈相連的溫情，終究抵不過大國地緣政治的一把手術刀。

1940年，蘇聯爲了構建西部緩衝帶，直接下了通牒。比薩拉比亞被強行割讓，併入了蘇聯版圖，搖身一變成了“摩爾達維亞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

爲了讓這塊地“去羅馬尼亞化”，蘇聯人玩了一手絕的。

他們不僅在政治上搞切割，更在文化上搞“基因改造”。強行把拉丁字母換成了西裏爾字母，硬生生造出了一個“摩爾多瓦語”的概念，告訴你“你不是羅馬尼亞人，你是摩爾多瓦人”。這不僅是改個名字，這是要挖斷一個民族的根。

更狠的是工業佈局。

蘇聯把大部分工業產能，全堆到了德涅斯特河左岸（德左）。這地方也是俄羅斯族和烏克蘭族的聚居區。而河右岸的摩爾多瓦腹地？那就是個純粹的大農場和果園。

這種“工業一邊倒，農業一邊倒”的畸形設計，就是一顆埋了五十年的雷。

只要蘇聯在，這顆雷就是“分工協作”；蘇聯一解體，這顆雷瞬間變成了“肢解國家”的炸藥。

1991年，摩爾多瓦宣佈獨立，夢想着重回歐洲懷抱。結果回頭一看，自家也是唯一的工業基地——德左，直接反了。不到一年，內戰爆發，摩爾多瓦失去了對國土十分之一面積的控制權，也徹底失去了經濟造血的主動脈。

這就是大國博弈的殘酷：它走的時候，連門都沒給你留，直接把房梁抽了。

拿着鄰國護照的“空心國家”

如果說歷史的切割是劇痛，那現實的差距就是鈍刀子割肉。

站在普魯特河邊，摩爾多瓦人看着對岸，眼裏全是羨慕嫉妒恨。羅馬尼亞加入了歐盟，加入了北約，經濟像坐了火箭。2024年，羅馬尼亞GDP增速在歐盟里名列前茅，布加勒斯特的寫字樓裏擠滿了跨國公司。

反觀摩爾多瓦，卻陷在“歐洲最窮”的泥潭裏爬不出來。

數據是最冰冷的證詞。摩爾多瓦人均GDP常年在幾千美元徘徊，不到羅馬尼亞的一半。工業基礎薄弱，除了賣點葡萄酒和農產品，幾乎拿不出像樣的硬通貨。爲了活下去，這個國家上演了一場人類歷史上罕見的“靜默大逃亡”。

聯合國的數據觸目驚心：約有四分之一的摩爾多瓦人生活在國外。

這不是去旅遊，是去求生。年輕人走了，精英走了，甚至連勞動力都走了。留下的，只有老人、孩子和無盡的蕭條。更荒誕的一幕出現了：爲了能去歐盟打工，摩爾多瓦人開始瘋狂申請羅馬尼亞護照。

據統計，大約40%的摩爾多瓦人持有羅馬尼亞護照。

這簡直是主權國家的黑色幽默。雖然兩國在政治上沒統一，但在人口流動上，摩爾多瓦已經實際上成了羅馬尼亞的“勞動力輸送基地”。

對於摩爾多瓦人來說，愛國是口號，喫飯是剛需。那本酒紅色的歐盟護照，比本國的國旗更有吸引力。

羅馬尼亞人對此心態複雜。他們一邊有着“大羅馬尼亞”的民族情結，視摩爾多瓦爲“走失的小兄弟”，有着天然的優越感和家長式作風；另一邊，他們也成了摩爾多瓦情緒發泄的管道。

當摩爾多瓦人在歐洲遭遇歧視，那種“同宗不同命”的落差感，往往會轉化爲對這位“富親戚”的微妙敵意。

一個國家，四分之一人口在外飄蕩，近一半人口拿着別國護照。這哪裏是國家，這分明是一個巨型的“中轉站”。

鎖死國運的“蘇維埃主題公園”

摩爾多瓦想翻身嗎？做夢都想。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摩爾多瓦嚇得夠嗆，但也看到了一絲機會。

2022年3月3日，摩爾多瓦火速提交了入盟申請。總統桑杜喊出了“向西看”的最強音，試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但現實立刻潑了一盆冷水：你先把家裏那顆雷排了再說。

這顆雷，就是德左。這個只有4000多平方公里的狹長地帶，至今不被國際承認，卻有着自己的貨幣、軍隊，甚至還有1500人的俄羅斯駐軍。

去過德左的人都說，那裏就是個“活化石”。滿大街的列寧雕像，鐮刀錘子旗隨處可見，時間彷彿停滯在了1990年。

西方媒體戲稱它是“蘇維埃主題公園”，但這公園可是帶刺的。這裏不僅控制着摩爾多瓦的電力命脈（摩爾多瓦絕大部分電力依賴德左電廠），更是俄羅斯楔入歐洲腹地的一根釘子。

只要德左問題不解決，摩爾多瓦的領土完整就是一句空話。

北約不敢收一個領土有爭議的國家，歐盟也不願背這個地緣政治的包袱。摩爾多瓦就像被綁在椅子上，眼看着着火的房子（俄烏戰場）離自己越來越近。

基希訥烏的街頭，雖然沒有劍拔弩張，但“隨時準備跑路”成了中產階級的共識。

2024年，摩爾多瓦依然在“親俄”與“親歐”之間撕裂。

雖然親歐派暫時掌權，但那些懷念蘇聯榮光的勢力依然強大。每到選舉，這個國家就會陷入一次精神分裂。一半人想把命運交給布魯塞爾，另一半人覺得還得看莫斯科的臉色。

這條普魯特河，隔開的不僅僅是貧富，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邏輯。

左岸的羅馬尼亞，已經上岸，洗掉了過去的泥點；右岸的摩爾多瓦，還在歷史的沼澤裏掙扎，那是大國留下的腳印，深得讓人窒息。它想飛，但腳踝上那條叫“德左”的鐵鏈，至今還沒解開。

對於摩爾多瓦來說，地理是宿命，歷史是刑期。這場關於身份與生存的各種糾結，恐怕還得再熬上一代人。

參考資料：

羅馬尼亞國家概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2025-11

摩爾多瓦與羅馬尼亞和烏克蘭的政治關係比較研究.西北師範大學.2015-05-01

摩爾多瓦國家概況.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2025-07

記者手記：困在歷史中的摩爾多瓦.參考消息網.2022-03-18

俄歐邊緣中的摩爾多瓦：難民沼澤、戰爭疑雲與脆弱的平衡.澎湃新聞.2022-03-14

西索觀歐亞｜摩爾多瓦獨立30年慶：入歐願景遭遇骨感現實.澎湃新聞.2021-09-09

幻象中的摩爾多瓦.澎湃新聞.2019-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