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上海最離奇命案,來自白衣天使的謀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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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接上回。

前往調查的刑警不是這麼想的,伍嶽生、樂常富、騰博飛等人現場交換意見後,決定找幾個那天在場的營業員一起聊聊,尋思哪怕能夠聊出些許情況來也是好的。

這個希望沒有落空,跟五名營業員像開座談會似的一起聊下來,都沒有提供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臨散會時,其中有一個五十多歲被人稱爲“老爺叔”的彭姓老者朝伍嶽生飛快地遞了一個眼色。老伍情知對方這是表示有話要跟刑警私下說,離開後即從派出所往商場打了個電話,請保衛人員轉告老彭,讓其悄然來一趟派出所。

老彭向專案組提供了一個比較模糊的信息:他所在的工作崗位與鞋類專櫃相鄰,收購的是舊搪瓷製品。那天鞋類專櫃營業員用白鐵皮土喇叭提醒“不得出借戶口簿”時,他眼角下意識地一抬,往櫃檯之間的幾條過道掃描,看到的是“歪鼻頭”的側面和漂亮小姑娘的正面。他覺得那張青春氣息勃發的面孔有些眼熟,似是以前在哪裏見到過。


但這種在店堂裏借用戶口簿的情況對於五星舊貨商場來說乃是常事,老彭瞄了一眼,也沒作他想。時隔兩三個月,之所以還留下印象,是因爲他覺得那姑娘的長相跟他早年病歿的一個妹妹相似,也是一個美女。現在,領導讓他參加刑警召集的座談會,他就努力回憶,終於從腦海裏挖出一個大概印象——這姑娘以前應該是見到過的,跟他經常想起的亡妹無關,好像是附近分局某個舊警察的女兒。

老彭出身於舊貨行家庭,相傳三代都是舊貨業從業者。抗戰勝利後,他家的舊貨行失火被毀,無力恢復,爲謀生計,他只好改行做起了餐飲,在重慶南路和林森中路的路口租了間門面,開了一家小飯館,既賣飯菜也有點心。他能燒一手不錯的滬上本幫菜,親自掌廚,生意還不錯。


舊社會開這種小飯館得有靠山,沒有幫會惡霸或者警察在後面戳着,通常是開不長久的。老彭跟幫會向無牽扯,但以前長期經營舊貨業,跟警局有關係,藉助結識的那些舊刑警,請他們隔三差五三三兩兩來喫個早點、夜宵什麼的,只收成本價。如此,就把地痞流氓叫花子都給鎮住了,別說進門來搗蛋了,就是路過飯館門口也無意停留。

小飯館所處的地理位置,從嵩山分局和盧家灣分局過來比較方便,每天總有若干刑警來蹭個便宜,有時順便還帶上孩子過來。老彭此刻回想起來,覺得看着似乎臉熟的那個姑娘可能在他開飯館那三年裏的某一天,被某個舊警察帶來喫過飯,印象裏應該是家屬。

專案組對老彭提供的這條線索作了分析,認爲可信。這就需要向嵩山、盧灣兩個公安分局進行調查了。在公安局內部進行調查,儘管是調查舊警察家屬,也必須小心謹慎,還得報請領導批准。

次日上午,伍嶽生準備去向市局刑警隊領導報告情況,口袋裏還揣着一份連夜起草的報告,如果領導點頭,他就會立刻掏出來呈上請領導籤批。

但是,這份報告沒有用上,伍嶽生也沒去見刑警隊領導,1月6日上午八時半剛過,伍嶽生還沒離開專案組駐地,領導就打來電話告知,專案組正在追查的兩個作案疑犯之一的漂亮小姑娘,這會兒已在嵩山分局待着了,專案組可以派員前往訊問。訊問後如何處置,專案組可以先拿一個意見出來,供領導參考。

伍嶽生聞之,自是大出意料。向領導打聽“乖寶寶”是怎麼落到警方手裏的,領導告訴他:“她是主動向嵩山分局自首的。”

漂亮小姑娘名叫沐青雨,十九歲,前年初中畢業後考入衛生學校,學的是護士專業,學制兩年,如果沒有此刻面臨的這個意外,再過一個學期,她就可以進某家醫院做一名護士了。可是,這個打自兩三歲牙牙學語時就被父母長輩親友四鄰一致看好、認爲其系名副其實的乖寶寶的女孩兒,卻因爲最近一年間的交友不慎,導致人生道路發生了嚴重偏差,成爲本案的兩名案犯之一。

沐青雨的父親沐藍舟,海員出身,年輕時是外國遠洋輪上的水手。娶妻後,不想再常年累月出沒於風浪之中全世界奔波,決定改行。1930年他二十七歲時,從《申報》上看到一則法租界公董局警務處招收華人巡捕的廣告,暗忖自己年輕力壯,身手靈活,學過拳擊,且通曉英語、法語,雖然只是小學畢業,不符合人家“必須初中文化”的要求,但若去報名時跟人家說說,沒準兒人家破例也有可能。


於是,就決定去試試。果然,法租界警務處的人事官員一聽來人那口流利的法語,眼前就是一亮。待聽完沐藍舟的這番自始至終用法語敘述的簡歷,再看他那副彪悍的體格,也不用他回去等通知了,直接就給了一份面試表格。

三天後,沐藍舟如約前往面試。當時租界當局招人時的面試由兩個部分組成,先筆試,再口試,兩種考試都是當場給分。出乎意料的是,沐藍舟的筆試成績超出他之前自述的小學文化水平,面試官給出的結論是:文化綜合常識達到初二水平,寫作超過初中畢業水平。至於其他內容的口試成績,在應試者中屬於前四分之一,外語口語熟稔程度名列第一。沐藍舟遂被錄用。經過三個月的基本培訓,他被分派到捕房刑事部當了一名被滬上市民稱爲“包打聽”的見習便衣。


沐藍舟之前當過十年國際海員,其江湖經驗要比同齡人豐富,對世事也看得比較透。以其智商、性格以及綜合素質,哪怕成不了名探,成爲一個一二流的偵探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正因爲他對世事有着超越同齡人的認識,所以他並不努力向這方面發展,而是以隨遇而安的心態對待這份職業,幹了二十餘年,他的業務水平始終在二三流之間徘制。


不過,他也並非隨大流,多少是有些原則的:一是不幹傷天害理之事,二是不結交任何黨派幫會,三是不得罪上司和同僚,四是忠於職守但不固執死板,五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帶着以上五條,從1930年一直到本案發生的1952年,經歷了國民黨、日僞、中共的歷次政權更迭,他一直牢牢地捧着刑警飯碗。

在包括上司同僚親朋好友的眼裏,老沐是一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職業庸人。只有妻子和唯一的女兒沐青雨知道,其實他對刑偵工作非常喜愛。多年來,他工作之外,在家裏的言行離不開刑偵,不是跟妻女聊自己或者同僚破獲的各種刑案,就是說巡捕房、警察局內部通報的破獲及未偵破的刑案情況,要不,就是把他經常反覆閱讀的古今中外破案題材文學作品的內容跟妻女閒嘮。其間如若妻女特別是女兒與其進行這方面的請教探討交流互動,他就會特別開心。這種情形,多年如一日只要他在家、有空閒,天天如此,逢年過節也不例外。

老沐絕對沒有想到,他的這種做法竟然對女兒沐青雨產生了負面影響,而且這種影響是在潛意識中不知不覺地發生的,連對外界變化一直非常敏感的老沐也渾然不知。

沐青雨最初的變化可能是在初二那年,多年聽刑警老爸講述刑事犯罪活動的舊聞新聞,使她對刑事偵查產生了濃烈興趣,有了想當一名女刑警的願望,而且這種願望迅速升溫,蛻變成對犯罪活動的思考和研究。這一點,老爸沒有察覺,老媽倒是隱約感覺到了,但也未曾預見到這對於女兒會有怎樣的影響。對於此事,她跟丈夫閒聊時也曾提起過,但夫婦倆只是把它當成一個話題而已,都沒有認真對待。

沐青雨上初三那年,終於有一天,她跟老爸說起自己以後想從事的職業——女承父業做一名刑警。老沐聽着微嘆一口氣,緩緩搖頭。女兒自是要追問老爸爲何不贊同,沒有得到回答——不是老沐不肯回答,是不便跟她說。

這天,他陪同女兒前往自己供職的嵩山公安分局自首,見到專案組刑警後,向專案組長伍嶽生吐露了真實想法:解放後,新政權招收公安人員時,會對報名對象進行政審。他解放後雖被留用,但其原因在內部屬於衆所周知,不必作說明的。而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一個留用舊警的子女是不可能被吸收進人民警察隊伍的。但是,看着女兒期待的目光,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對女兒講,就是講了,恐怕女兒也無法理解。


未完待續。

我是清水空流,歷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關注和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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