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春晚纔是中國人的《黑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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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機器人將組團登上春晚。這讓我不禁想起春晚機器人的鼻祖——蔡明老師。

1996年,30年前的春晚上,蔡明和郭達主演的《機器人趣話》,是當年最出圈的“科幻喜劇”。

可是忘了從哪年開始,吐槽春晚成了看春晚唯一的樂子。

我最近又跑到 B 站上考古,只爲了在一年一度的吐槽大賽中有更加出色的表現。

要不說,經典就是經典,常看常新。很多作品在今天才體現出來它的“前衛”,“算法繭房”、“流量和人設”,“AI 女友和機器人”......很多經典橋段早就預言出如今種種科技現象。

細思極恐,原來春晚纔是中國版《黑鏡》。

那時候,人們還不懂硅基戀人的好

1996 年,互聯網還沒進家門,手機還是“大哥大”,“人工智能”這個詞在大衆語境裏幾乎等同於“科幻想象”,別說 ChatGPT,連 OICQ(QQ 的前身)都還得再等三年纔出生。

但就在這樣的技術背景下,春晚舞臺上卻出現了一個放到今天都不算保守的設想:如果你可以訂製一個“完全爲你服務、永遠不頂嘴、還能隨時切換性格”的機器人作爲伴侶,這段關係會是什麼樣?這就是《機器人趣話》的設定。

“直男”郭達因爲沒找到合適的女朋友,乾脆訂購一個機器人做老婆。“人的缺點毛病她一概沒有,而且你讓她幹什麼她就得幹什麼。”

《機器人趣話》編劇是馮小剛

這不就是如今“AI 女友”應用在做的事情,定製一個懂你的 AI 女友,在每個無聊的深夜裏提供情緒價值。

孤獨,是一個古老又頑固的問題。郭達老師用技術,準確地說,用算法的“平滑”和“確定性”去規避真實人際關係裏不可避免的摩擦、愛情隨時可能翻車的情緒成本。

不滿足於“軟件服務”,郭達訂購了一臺實體機器人“菜花”。

就連那個包裝蔡明登場的橙色箱子在今天也有了“賽博映射”——人工智能的“黑箱”。郭達可以通過遙控器(封裝了系統 prompt 的接口)切換機器人的人設,女強人型、貪圖享受型、嬌媚型、熱情奔放型、善解人意型、事業型、清潔型……但並不知道“菜花”是怎麼瞬間完成的切換。

人類想象中的完美“人機關係”

郭達把機器人切換到“善解人意型”之後,她錯誤地理解了“你要說出去了我就沒臉見人了,我非抽自己一個大嘴巴不可”的需求。

菜花直接抽了郭達四個大嘴巴。郭達慘叫:“怎麼打人啊?”她冷冷地回答:“你說想抽自己,我善解人意替你抽了,你又不高興,你們人類真虛僞。”

這是人類構建 AI 最爲複雜和深層的命題之一。如何讓 AI 目標與人類複雜的偏好和價值觀對齊。可見,菜花的設定裏連阿西莫夫三定律都沒有遵守。

被打之後的郭達怒吼,“機器人不懂感情!”

1996年,觀衆們心滿意足地確認了一個事實:機器人果然不行,還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好。那個年代的多數人,對這樣的未來,都保留着一種質樸的調侃和居高臨下的傲慢。

東北人的精神狀態還是太超前了

如果我能早一點看懂趙本山的小品,也許就不會落入社交媒體編織的信息繭房裏。

《賣柺》都看過吧,一個老實人硬生生被忽悠買了一副他不需要的柺杖。

“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伙伕。”——用戶畫像掃描,精準定位目標羣體。

“你最近是不是感覺腿腳發麻?”——製造痛點。

“走兩步,沒病走兩步。”在大忽悠的帶領下,範偉逐漸瘸了。——個性化推薦算法不斷強化內容選擇,讓用戶反覆接觸相似信息,從而困於“信息繭房”。

最終,範廚師買下無用的拐。

算法並不強迫你買什麼,它只是不斷向你推送同一類信息,“你落後了”、“你有問題”。久而久之,人們真的會開始覺得,也許我確實該買點什麼了。

《昨天·今天·明天》裏的白雲和黑土,用今天的話說,是被“流量”選中的素人。

不過,那時白雲賣書得靠上央視《實話實說》,如今直播、短視頻、vlog 這些媒介形式的出現和豐富給了普通人更多成名的機會。

這並不全是好事。馬歇爾·麥克盧漢在《理解媒介》中表達“媒介即信息”概念,簡而言之,即人類使用一種媒介會引發一系列社會和文化現象,這個“信息”不同於媒介所負載、傳遞的具體內容本身。

這引發了麥克盧漢的擔憂,如果人們在潛意識裏對媒介影響順從接受,會淪爲媒介的囚徒。

從“鄉土文學作家”白雲,到打造“異食癖”人設的博主和編“婆媳大戰”劇本賺流量,最後爲了帶貨的主播,他們本該是掌握內容主動權的創作者,卻淪爲被流量異化的“電子景觀”。

千禧年春晚小品《鐘點工》同樣超前。網絡用語“馬甲”就因那句經典臺詞“小樣兒,你穿上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流行起來,意指網絡的虛擬性。

還有那句讓人記憶猶新的對話,“陪你說說話,陪你聊聊天,陪你唱唱歌。”“三陪啊?”

極度懷疑“鐘點工”宋丹丹是“委託型服務”的鼻祖——陪聊,陪打遊戲,陪看病,陪爬山......在今天,一衆由孤單催生的職業。

當然這些只是個人的解讀。畢竟趙本山老師曾說,小品就是娛樂,別承載太多。

今年春晚怎麼演 AI 和機器人?

既然《機器人趣話》如此超前,爲什麼類似作品在近年來沒有繼續出現。

因爲一旦人無限接近曾經的幻想,現實就開始變得骨感。

AI 所帶來的機遇和風險同時呈螺旋上升。關於人機共生關係的敘事中,最終都會繞不開這些問題,誰更有價值?人是否會被替代?誰在掌握控制權?

關於“權力結構”的探討,並不適合閤家歡。

大家一定不想在除夕夜的家庭聚會上,看到“爸爸因爲 AI 被裁員了”或“奶奶被大數據殺熟了”這樣的作品。一旦映射到自己身上,這還挺慘的......

但是機器人可以繼續扮演乖巧的電子寵物,會扭秧歌、寫春聯、包餃子。充滿科技感,但是安全友善——至少現階段人類還沒有準備好迎接一個可能隨時發瘋的“菜花”。

只是,2026 年了,我仍舊十分想念趙本山。

作者:糕級凍霧

編輯:沈知涵

內文配圖全是春晚截圖

封面圖由 Nano Banana 製作

本文來自果殼,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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