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努力考上了研究生,結果好像是從一個苦海到了另一個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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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惠譽 北師大教育學系碩士

我24了,就算考上了,讀三年畢業後都28了。同齡人27、28都該結婚生孩子了,我還纔剛畢業。但是不考研的話,我還能幹什麼呢?我最擅長的就是學習了,過去這麼多年,我除了學習好之外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是連學習都整不明白,我還能幹什麼呢?

我還真發現了這麼樣的好東西:考研集訓營。這個集訓營可不簡單,它對外宣傳的是“喫住學一體化的高三式輔導”。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高三?高三好啊!快把我關起來學習!

考研荒謬啓示錄

大家好,我是關惠譽,是今年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部教育社會學方向的碩士。

如此鄭重其事地念出我的學位,不單是因爲它讓我們家祖墳冒了青煙,更是與我今天想要和大家分享的主題相關——考研。

我是通過考研來讀的研究生。2022年,我以總分417分初試第一,綜合第一的成績,成功“上岸”。又在今年6月,順利拿到了學位證和畢業證。

我曾給我的導師程猛老師畫餅,說等我畢業以後,我也要像他一樣,畢業論文出版成書,然後登上一席講臺,走上人生巔峯。

這一切看起來彷彿都非常的順利,但是,果真如此嗎?

我一直都很想來北京上學,但是高考報志願的時候班主任大筆一揮,給了我幾個能考上的學校的名單,我也沒多想,像是過去十幾年一直以來做個聽話的學生一樣,直接照着填了上去。

2019年本科畢業之後,在老家那個“馬雲來了都得幹兩年電銷”的城市賣了半年英語課。後面實在是對打電話這件事有點PTSD了,於是辭職回家,想着像往常一樣過個寒假,等到來年開春再來北京成就一番大事。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小區大門都闖不出去,更別提闖蕩社會了。

在那樣一個時候,一個文科生,22歲,985本科畢業半年,沒有工作,朋友們要麼在讀研,要麼剛考上研究生,你會不會想去考研?

你會。當時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我與考研長達5年愛恨交織的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快把我關起來學習!

和所有想要考一下試試看的朋友一樣,第一年考研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迎來什麼樣的一場競爭。即使新聞報道那一年考研報名人數已經高達377w。

和所有沾了考研的朋友一樣,只要你動了這個念頭,就沒有回頭路,直到考上爲止。

第一年的考研失敗並沒有給我帶來很大的挫折,反而有種慶幸。慶幸自己沒考上。第一年我沒敢報北京的學校,但在有了第一年複習和考試的經驗之後,我反而覺得,反正都要考了,不如就去考那個最好的。

同時,經過大半年的在家複習我也發現了,我這人沒啥自制力,總想玩手機,而且有的時候學着學着就躺到了牀上,自己每天學了還是沒學誰也不知道,長期不怎麼跟人說話,精神也不太好了。如果有一個地方,讓我能像上高中那樣,自己每天除了學習什麼都不能幹那該多好。

我還真發現了這麼樣的好東西:考研集訓營。

這個集訓營可不簡單,它對外宣傳的是“喫住學一體化的高三式輔導”。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高三?高三好啊!快把我關起來學習!

而且這個集訓營還能跟微博好幾百萬粉絲的考研名師線下面對面上課,我還沒見過這樣的大明星呢!看着它的宣傳,我感覺這地方簡直是太好了,這就是天堂。在這地方我肯定能考上,我要報名,我要去。

全年學費5w,半年學費3w。

於是我和媽媽要錢,說我要去這個地方學習。我媽說你想去就去吧,緊接着就給我轉了錢。媽媽甚至不知道我考研是要考什麼,也沒多問,只是默默地支持着我。

後面我才知道,媽媽因爲我第一年考研沒考上,承受了很多壓力,但是她什麼也沒和我說過。我也根本沒有注意過媽媽的情緒,只是一心想着要考研,甚至有些魔障了,滿腦子都是我一定得考上,考不上就完蛋了。我24了,就算考上了,讀三年畢業後都28了。同齡人27、28都該結婚生孩子了,我還纔剛畢業。但是不考研的話,我還能幹什麼呢?我最擅長的就是學習了,過去這麼多年,我除了學習好之外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是連學習都整不明白,我還能幹什麼呢?

我只有考上這一條路可選。

至於考不上怎麼辦?不知道,也根本不敢想,要是真的考不上的話,可能人生就止步於此了。那個時候真的害怕極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卷贏這場考試。

於是我就帶着我的行李去到這個傳說中的集訓營,集訓營的一切也確實和宣傳的一樣。他們在一個大園區租借了教學樓和宿舍樓。上課有專門的大教室,就是大學裏上公共課那種。每個學生有專門的自習室和固定的座位,早中晚來學習都要指紋打卡簽到。還有每天的英語小測、專業課帶背、各階段的模擬考。

班主任每週會和學生談話,溝通這一週的學習進度,答疑學姐也會隨時爲學生答疑解惑。宿舍是上下鋪,4人間或者6人間,早上和中午有起牀鈴,晚上會熄燈斷電,並且沒有網;喫的是食堂;還有操場、體育館和健身房可以用。

百萬名師的線下課總是場場爆滿,想坐前排一點的話要提前一個小時去搶座位。課程安排也十分緊湊,一個暑假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能學完專業課四、五本書。學生甚至不需要自己做什麼筆記,因爲機構會把所有資料整理好,印成筆記,發給大家。

一切都是我所期待的那樣,過上了高中那種熟悉而又緊張的學習生活。

也有一些比較意外的發現。

這個園區裏還有其他考研培訓機構。宿舍樓、教室完全緊挨着,互相也毫不避諱。

迷笛的學生也在裏面。就是那個搞地下搖滾樂的迷笛。有一天我去小賣部買烤腸,後面過來一個男生。我一轉頭,發現他耳朵上有個洞。我當時人都傻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我問他,你耳朵上的這個東西是什麼?他說是耳擴。他還特別熱心地問我,你要看一下嗎?我想這個東西如果拿下來的話,耳朵是不是就會長長地當啷在那,那個畫面可能比現在還要詭異,我趕緊說,啊,不用了,謝謝謝謝!然後帶着我的烤腸落荒而逃。逃回我熟悉的應試教育裏面去。

等一切都適應了之後,我也發現了,這裏所謂的高三式輔導,看似嚴格的督學管理,也就那麼回事。畢竟此園區非彼園區,不想學習的話,每天抓貓逗狗、談戀愛、玩手機、看小說,躺在宿舍睡大覺也不會真的有人說什麼。

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是一定要考上的。每天早上6點起來,6:30到教室開始晨讀,學英語,白天有課就去上課,沒課就都在背書,一直學到晚上12點到回宿舍熄燈睡覺。

每週固定去找班主任彙報學習進度,學不動的時候也去找班主任尋求幫助,調節情緒。我不敢浪費任何一分鐘的時間在學習之外的事情上,也絲毫不敢偷懶和鬆懈。每天背書背到想吐,睡前背法國教育法案,夢裏是杜威大罵盧梭扔了八個孩子,醒來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經驗、教育即生長。感覺腦子都要裝不下這些知識,快要溢了出來。就這樣一直堅持到最後,離開集訓營,回家參加考試。

可能真的是命好吧,拿到專業課考題那一刻,我興奮地在心裏尖叫。整張捲紙除了一道5分的名詞解釋我不記得,剩下的題我全會,而且是背的最熟的。

至今還記得當時走出考場時,我給發小發微信,說我專業課答題紙整整寫了12頁!12頁啊!全考場只有我一個人寫到了最後一刻。那天的陽光特別好,路上的積雪還沒化,踩在上面會有吱吱的響聲,輕快得就像我的心情一樣。

在考研集訓營田野

考上研究生之後,我一直都處於一種興奮和緊張的狀態,我終於可以來北京上學了!而且還是這麼好的學校!研一的第一學期還保持着考研時遺留下來的作息,每天早睡早起,鬥志昂揚,除了上課就是去圖書館。想着一定要好好學習,寫出好論文,思索着畢業論文的選題。

有一次給老師當助教,答疑結束,是晚上9點鐘,整個教學樓裏沒什麼人了。走廊裏光線很暗,溫度也很低,我看到一個姑娘穿着厚厚的長款黑色羽絨服,拿着書對着牆,嘴裏唸唸有詞,是在背考研政治。

我當時心裏一激靈,鼻子開始微微發酸,想起自己當時也是這樣手腳冰涼地站在路燈下背書。瞬間感覺又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因爲一場考試被困在這裏,失去色彩。我感慨他們的不容易,也會感嘆自己從考研裏走過來的一路艱辛,還有些許上岸後的僥倖。同時也漸漸開始有些疑惑:

爲什麼呢?爲什麼二本的學生要考研,985的學生也要考研,怎麼大家都得考研?爲了一個讀研的名額,如此激烈內卷的競爭,值得嗎?

於是我給導師說,我想研究考研。理由是參加考研的人有400多萬,我認識很多考了很多年的同學可以做訪談對象。我還有考研機構可以做田野觀察。

經常寫論文的都知道,我這個天真的想法裏,存在着一個致命的問題,叫做——沒有研究問題。研究考研,研究考研的什麼呢?

老師說,惠譽啊,你這個想法挺好的,畢業論文先不着急,後面我們再商量。

後來,他說他起初並不理解我爲什麼要做考研研究。但是有一次我們幾個人在他辦公室討論這個選題的時候,我們給他看了一個考研上岸一路生花的視頻,看的時候我和另一個考研過來的師妹滿眼淚花,聲調哽咽。他說,就是在那一刻他被打動了,沒想到這樣一個事情居然會激起學生們這麼大的情感波動,他也好奇這裏到底是有什麼。

我就這樣開始了我的研究。

23年暑假的時候,我以答疑學姐的身份重回考研集訓營。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只是這一次,我的目光不再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開始觀察這裏的學生。看到了之前看不到的。

在新一期開營活動上,各種打雞血的儀式讓大家熱血沸騰,伴隨着振奮人心的曲目,所有人踩着紅毯,穿過拱門,在展板上簽名合影。走進大禮堂,有校長講話、班主任講話、學生們喊口號宣誓。具體的內容我完全不記得了,只覺得自己很上頭。

晚上作爲答疑學姐,上臺分享學習方法的時候,我還在ppt裏寫了在小紅書上刷到的一句話:“你是專業的,你要學到受傷,學到吐血纔行”。還給大家分享了我早上6:30學到晚上12點的作息安排。

我剛上臺時,大家對我還是有些好奇,想知道我是怎麼考上的。等我說完,臺下有個女生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說,這女的神經病吧!

之後的日子就變得無聊起來。每天早9晚6去辦公室坐班,每週只休息一天。作爲答疑學姐,工作的主要內容是在線上和線下答疑,除此之外,要出測試卷並批改,要給學員制定專業課背書計劃。

同學們來問的問題也都很相似。

有人會找書上一個特別細枝末節的知識點來問我這裏爲什麼是這樣的。我說這裏簡單記一下就可以了,頂多是個選擇題考點,不會考的。但他們還是會繼續追問,那萬一考了怎麼辦。

有人會來問我要怎麼背書,背幾遍,要不要默寫,默寫了發現很費時間該怎麼辦,問我學不下去該怎麼辦。感覺沒時間學政治怎麼辦?上課和背書之間時間分不開怎麼辦?我要上課就沒時間背書,我要背書就沒時間上課。

剛開始我還很熱心地回答,後面漸漸也失去了耐心。其實他們根本不是來問問題的,他們就是通過摳細節來顯示出自己在學習,但其實學的根本不行,我也不是在解答問題,而是幫他們緩解焦慮。

班主任的工作也都很忙,每天從早到晚,一直會有學生來溝通學習進度。班主任大多是考過研但是沒考上的,卻在這裏指導大家如何考研。他們要一遍一遍對着不同的同學說着幾乎同樣的話“你這個假期你要把政治馬原,史綱要學完,然後哪本書要看到多少章,把哪個課看完,那個書就不要看了換成這個,一般同學在這個時間進度是什麼樣的,你這個快了或是慢了”諸如此類。

每個班主任要負責80到一百多個同學,然後這小100人的每週都要跟他們溝通一次,有一些可以雙週溝通的,雖然工作總量還是很大,但這還是可以接受的。最怕的是,同學坐過來,一張口:“老師我好焦慮,我怎麼怎麼怎麼樣”。一天下來,辦公室裏總有情緒繃不住,聊着聊着就哭了的同學。班主任就只能和下一個同學說先別過來了。然後細聲細語、好聲好氣地在一旁安慰,幫學生緩解壓力和情緒。

有一次特別搞笑,大家都要下班了,辦公室突然進來一個同學,說是因爲她室友回家複習了,晚飯沒有一起喫飯的同學了,感覺有些孤單,就很難過,想來辦公室裏哭一會。於是就開始哭,哭着哭着又開始笑,說,我都這樣了今天還去上英語課了,我真是太棒了。旁邊班主任只能附和說,對,你真是太棒了。她又說,老師我沒事,我就是想哭一哭。

這種巨大的重複性情感勞動對班主任自身的消耗也很大,我在這裏待了2個月,期間離職的班主任就有11個。

我自己也是一樣。剛去的一個星期還很新鮮,後來就特別想跑路,每天都想回學校,回到我的小宿舍裏。這些考研的學生有他們的焦慮、迷茫,我也有自己的墳頭要哭。我不會寫論文,我還在這假裝寫論文。我的田野日記裏經常會寫,“我好崩潰,我受不了了,我真服了!”

爲了完成論文,我還是在這苦苦堅持着,找很多正在集訓營學習,以及之前在集訓營學習過的同學做訪談。

印象最深的是我考研時候認識的朋友,萬斯,他在集訓營待了兩年。我們認識的時候都是二戰考研,後來我考上了,他沒考上,就在集訓營又待了一年,考上了。

他本科就讀於一所體育大學新聞轉播之類的專業,之所以來考教育學的研究生,是因爲一次社會實踐的時候接觸到了自閉症和聾啞的孩子們,那時候他就開始對特殊教育產生了興趣,想要幫助他們,爲此他還專門學了手語。但是他沒有做這個行業的敲門磚,所以想考華東師大的特殊教育專業。

沒想到一考就是三年。到第三年的時候,已經魔障了。“我都這麼努力了,怎麼還是考不上呢?我不理解,要是還考不上真就不知道要怎麼學了。”而且他本身是個很愛運動的帥氣小夥子,我在集訓營剛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會抓頭髮,帶一些小配飾,很有穿搭,堅持跑步。到第三年的時候,他說整整胖了三十斤,也很久沒有去運動了,身體非常糟糕。跟同學聚會聊天,他們說的很多話題也都跟不上了,像是一個古板的老爺爺。

還有向日葵。她從高中開始就嚮往北師大,想來讀文學專業。但是高考的成績差太多了,根本夠不上。於是她從大一就開始立志要考研考到北師大。做了很多準備,等到她大三的時候,真的要考研的時候,卻發現學院裏的老師都不支持她。說學院往年最好的也只是考上新疆喀什大學,還是調劑過去的。“你覺得人家好學校能看得上咱們的學生嗎?”每次跟學院老師交流都會被潑冷水。後面就乾脆來集訓營複習。

來這之後,很長一段都很自卑。因爲覺得身邊人都很厲害,很會學習。第一次去問老師題的時候,都是哆嗦着問的。考研的成績很不錯,進了複試,但是面試沒過。她說,收到通知的那天晚上,她感覺非常絕望。雖然看上去是一戰失敗,但是對她來說,她已經堅持4年了,而面試的短短20分鐘就否定了一個人整整四年的努力。

聊的多了,就會發現一些共性的東西浮現了出來。

這裏學生,就像當初的我一樣,明明一邊痛恨高中那種高壓嚴密的管理和灌輸應試的學習模式,感覺自己飽嘗身心壓抑之苦,然而在考研複習的時候卻十分願意爲這種模式付費,甘願接受苦行清修,爲自己復刻一份如同備戰高考一樣的情境。再一次經受着備考之中的焦慮、迷茫、困頓、恐慌、壓抑和深深的自卑。我在訪談中聽到了很多這樣的描述:

“特別不自信,很害怕去考試,每一次考試前我都會哭,偷偷地哭,哭到後面就已經麻木了,沒有感覺了。”

“經常崩潰,恨不得把書給撕了。”

“人成了一個背書機器……”

“有點長時間的那種被抑鬱情緒籠罩着”

“都覺得好像做什麼都做不好。……變得有點自卑,然後我也會抗拒和陌生人說話。”

在現在青年的話語裏,我們總用上岸來形容成功,比如考研上岸、考公上岸、找到理想工作上岸。在種種上岸的隱喻對面,是一種無邊無際的苦海想象。

那麼,上岸之後,日子真的會好起來嗎?我們最初的期待能實現嗎?

岸的那邊

暑假結束,我的田野也告一段落。

原本的計劃是想在集訓營裏待夠半年,但是集訓營裏的情感濃度實在是太過強烈,那種焦慮、緊張、迷茫、無助的情緒像一團濃雲漂浮在集訓營的上空,我喘不過氣。暑期集訓結束,我第一時間逃回學校,學校是我的舒適區啊,有了這麼多田野材料、真實的故事,論文還不好寫嗎?

但是我根本不會寫,我過得極爲痛苦。考研應試的那一套在這裏失效了,沒有固定的課本,固定的知識,論文好像怎麼寫都是對的,又怎麼寫都是錯的。

論文不會寫、學術也融入不進去、書也看不明白、老師講話我也聽不懂、行政的事情做的也很心累。尤其開題的時候,狀態非常差。那是一種純粹的心理折磨。北師大的銀杏葉很美,可拿着學生這張身份卡的我,整整三年,都沒能和學校秋天的銀杏合一張影。好像總有這樣那樣的事佔據着我的神經。

起初我以爲是自己的問題,後來發現大家都是這樣的。但凡和一個研究生聊起他的導生關係、同輩壓力、課題進度、就業前景、經濟狀況、宿舍生活、身心健康,他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好像和學術沾邊就沒有快樂的人。

有一次我們收到一個本科生的提問,他問,老師,我太快樂了,適合做學術嗎?我們還把這段討論整理成文章發在公衆號上,閱讀量創歷史以來新高。

我那麼努力的考上了研究生,但結果好像是從一個苦海到了另一個苦海。

我確實來北京上學了;考上了很好的學校,已經證明了自己能力並不差;讀的專業和方向也是我自己選的。可是學歷不能當飯喫,我在這裏過得既不開心、也不快樂、時常憂慮着未來的出路。

研一的時候,我計劃着畢業之後在北京當老師,有編有戶,穩定體面。但是後面仔細考察發現,就算能落戶也很難安家。

研二的時候,想讀博繼續深造。直到有一次,博士師姐畢業請老師們喫飯。桌上,碩士、博士、博士後、講師、副教授、教授各個階段的人都有,相當於把做學術的每個階段,具體長什麼樣,直接呈現在我眼前。傳統的做學術就是長大後我就成了你,成爲完你成爲你,成爲完你成爲你,突然覺得好無趣,好無聊,當然,他們都是很好很優秀的人,可是這樣的生活一點都不讓我羨慕,而且以目前學術圈內卷程度之深,我拼到最後,可能這樣的生活都過不上。

於是,我越來越明白一個事情,我雖然很會學習,也很愛上學,但我對做科研、搞學術並不是很感興趣。我在一個不適合我的地方做着一個並不適合我的項目。

臨近畢業,又一次站在了選擇的分岔路口。

這一次會覺得:面對容易和不容易的兩個選項,我們年輕的時候還是要選擇那個難一點的;虛名和實事之間,尤其對我們這些已經擁有過虛名的人來說,更是要選擇實際落地的東西,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想辦法不做那種依託於制度組織撞鐘式領工資的工作,而是靠自己真正創作,創造一些東西,能讓自己在社會中立足,過上比父母提供給我的更好的生活。

回到我的這篇論文,從學術上講,我的畢業論文絕對不是一份令人滿意的作品,僅僅是證明了一個碩士生學會了一些寫論文的皮毛,達到了畢業標準。但這個研究以及對研究生三年生活的思考,對我個人是意義重大的。如果沒有這段經歷,我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可能會接受一份穩定但不是真正喜歡的工作,或者還在追尋這樣的工作,但現在則是主動放棄了很多工作機會。不考公、不讀博,不上班,選擇做了一名自由職業者。

就像趙冬梅老師說的,泱泱的輟學讓她突然意識到學校教育是一個歷史性的現象,這並不是天經地義,從古就有的。同樣的,考研,還有社會中的許多其他設定也都是如此,可以積極參與,可以淺嘗輒止、可以隨時叫停,畢竟,除了死亡和疾病之外,沒有什麼是天塌了的事。

(本文根據演講和關惠譽口述整理而成)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一席少年ID:gh_30e397e17177),如需二次轉載請聯繫原作者。歡迎轉發到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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