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歲偷卡整容、17萬一針“學習興奮劑”,韓國學生的捲到底有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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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面幾乎都是補習機構,所有需求都能滿足。”

在Bilibili視頻網站食貧道拍攝的韓國紀錄片《首爾夏天》*裏,補習班老師的手指劃過大峙洞那棟聳入天際的高樓,語氣平淡,卻道破了這片土地的殘酷真相:一棟樓,就是一條被綁架的人生。

圖片來源:bilibili網站UP主食貧道

大峙洞是韓國父母心中的補課聖地。

0.8 平方公里,不足一個小區的面積,卻密密麻麻擠着 1600 多家補習班。疫情之下,各行各業收縮,這裏卻逆勢擴張 —— 畢竟,對於韓國父母而言,大峙洞不是普通的補課街,是傾家蕩產也要擠進去的“希望之門”。

打針“食補”:學習累了就來一針

你以爲大峙洞只是補習班的集中營,那就錯了。

補習班與醫院、心理諮詢室早已形成了一個共生的生態——

上層是晝夜不息的課堂,中層是承接崩潰情緒的心理中心,下層是專爲“學不動”的孩子開的輸液室。

圖片來源:首爾夏天

這裏的醫院KPI不是治病,而是賣“學習續命針——當少年們熬到眼皮打架、大腦宕機,衝進來,一針下去,精神奕奕,轉身再扎進題海。

韓國學生的每週計劃清單裏,“打營養針”和“上補習班”同等重要,幾乎人人都是“每週打卡式注射”。

示意圖丨圖蟲創意

針劑也分三六九等:6 萬韓元(約 300 元人民幣)的基礎款,7 萬的進階款,17 萬的頂配款。越貴的針,“醒神”成分越足,注射後能讓人亢奮到“感覺靈魂都在衝刺”。

更諷刺的是,這所謂的“元氣恢復注射”,不被算入興奮劑,還被神話爲升學戰裏的“軍備物資”。而這筆錢,全是自費,醫保一分不報銷。讓沉重的教育經費,再添重擔。

父母們咬着牙掏錢,孩子們則麻木地伸出胳膊 ——

“如果別人打了,我不打,就會感覺自己喫虧了。”

圖片來源:圖蟲創意

這場用金錢和針劑堆砌的內卷,沒人想卷,卻沒人敢停下。你打一次,我就打兩次;你打基礎款,我就衝頂配款。全民魔怔的升學路上,已經無人在意背後的副作用。

“學習—打針—學習—心理治療”,這種內卷的模式已經到了駭人聳聞的地步。更魔幻是身處其中的人早已習以爲常,甚至覺得有了這樣的產業鏈,捲起來才更便捷。

狂歡的似乎只有首爾的補習班老師,畢竟全行業一年狂攬 100 億韓元(近 5000 萬人民幣),賺得盆滿鉢滿。

而代價呢?紀錄片裏算了一筆賬:

一個孩子從 4 歲踏上這條路,到考上大學,要被榨乾 3 億韓元(近 150 萬人民幣)。

這不是教育投資,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孩子能在這條朝聖路一朝登頂。

四當五落,韓式教育的無情

韓國有句名言,叫“四當五落”。

意思是:每天僅睡 4 小時的學生,方能躋身“夢想情校”;若敢睡滿 5 小時,便大概率與升學資格失之交臂。

短短四字,道盡了韓國教育體系下,學生間競爭的血腥與無情。

圖片來源:圖蟲創意

徐慧珍作爲大峙洞某家學院的王牌老師,每日睡眠時間僅 3 至 4 小時,所以她自己也打營養針;而這條補習街上的孩子們,平均每日睡眠時長也不過 4 小時。

網上曾有段調侃,稱韓國人已進化掉了睡眠的需求,血液中流淌的是咖啡因。雖是戲言,卻精準戳中了現實的荒誕。

車上睡覺的孩子丨圖蟲

儘管韓國法律明確規定,晚間 10 點後禁止補習班營業,但大峙洞許多樓房的窗戶被木條封死,內裏實則仍是燈火通明的補習課堂——木條遮擋了外界的視線,卻擋不住家長們的默許與追捧。在他們眼中,孩子學得越晚,便越能在競爭中佔據優勢。

學校附近街景丨圖蟲

除了各類學科補習班,這裏還有 24 小時營業的自習咖啡廳。只要願意支付更高費用,學生便能獲得更爲精細化的監管服務:

規定到店與離校時間、代爲保管手機,甚至學生未按時到店,也會第一時間向家長反饋。

可以說,只要資金充足,家長所有“雞娃”的需求,都能在此得到全方位滿足。

旅行的大學生丨圖蟲

《華盛頓郵報》就報道過:現在韓國5歲的小孩,已經開始爲考大學準備了。

因此在大峙洞,時常能看到 5、6 歲的孩子,拖着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拉桿書包,在密集的補習機構間穿梭。但匆匆奔赴前方的路人,沒有誰有空去心疼他們。

這附近的餐館,最常見的場景是,家長一邊嘴上訓斥孩子不夠用功,一邊夾菜催促孩子加快喫飯速度,一邊遞上習題冊。孩子口中咀嚼着食物,手中仍需演算習題。

採訪中,一位生意火爆的炒飯店店主 JEAN 的經歷令人唏噓。

她 1998 年畢業於延世大學,起初按部就班進入企業,成爲體面的白領,後來卻選擇辭職創業,在大峙洞開了一家炒飯店。

延世大學航拍圖丨圖蟲創意

有家長得知她的名校背景後,提議她將畢業證掛在牆上,稱 “孩子喫了名校畢業生做的炒飯,或許能沾沾喜氣,考上延世大學”。JEAN 採納了這一建議,生意果然愈發紅火。

沒人深究她爲何放棄白領工作轉而開飯館,但結合韓國社會的內卷特性,大概率是被動退出職場,而非主動選擇。名校畢業生的學歷最終淪爲“炒飯招牌”,充滿了諷刺的現實背後,大家只見學歷,未究經歷。

既然名校學歷未必能換來安穩的人生,爲何韓國人仍要執着於將孩子推入這條內卷的 “升學窄道”,讓他們在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揹負起沉重的競爭壓力?

或許我們在後續的採訪中可以得到答案。

韓國的卷,是集體慣性的無孔不入

高等教育入學考試是教育的“指揮棒”,中韓皆受其影響。但韓國的卷,則已走向更極端的境地。

圖片來源:圖蟲

中國高考仍以統一分數爲核心,綜合素質評價僅爲補充,卷的是學科硬實力,因此家長投入多集中在學科補習。

而韓國的招生分兩類:統一招生和隨時招生。

統一招生類似中國,憑分數說話;隨時招生借鑑歐美,看綜合素質,且錄取佔比已達 60%-70%。

更關鍵的是,韓國大學有自主選拔權,哪怕分數再高,不符合要求也可能落榜。因爲學校除了看成績,還要參考各項軟實力,比如是否進行了相關探索,學習能力是否優秀,學習態度是否積極,社團活動,發展潛力如何等等。

梨花女子大學丨圖蟲

這直接讓韓國學生的競爭從“學好校內知識”變成“十項全能”:

比如考醫學院要寫專業學術報告,申頂尖專業需亮眼實踐經歷。資源越好的學生,起跑線越是領先。

沒有資源的普通家庭無力應對,催生了天價“升學規劃班”,從 4 歲起規劃孩子的全部人生。

如果說,中國的卷尚處於是分數賽道的精耕細作,而韓國的卷是無邊界的全能軍備競賽。

或許有人會困惑,除了卷學習,就沒有別的出路了呢?

《首爾夏天》還採訪了韓娛產業中最底層最常見的練習生,這個賽道同樣艱難。

鏡頭有一幕,24 歲的練習生黃永恩正擦拭着餐廳的餐盤,頭頂電視屏幕裏,愛豆在聚光燈下舒展着肢體 —— 那是她熬了三年練習生生涯,始終未能觸及的舞臺。

韓國電視臺的15歲以下練習生選拔,最小的只有9歲

她的生活就像閉環的齒輪,白日端盤掙取訓練費,深夜泡在練習室練至凌晨 3 點。儘管歌舞功底紮實、連漢語都刻意打磨過,可面試100個選秀節目,90個連初評都過不了。經紀公司的反饋,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缺了點星味兒”,畢竟練習生這條賽道實在太擁擠。

許多練習生去過的韓國舞蹈教室

這不是她主動選的路,而是韓國社會給普通人框定的路徑太窄——

選擇無他,要麼扎進大峙洞的補習班,用每日 16 小時的懸樑苦讀熬出成績單;要麼賭上一切做練習生,用膝蓋的淤青、嘶啞的喉嚨,換一個渺茫的出道名額。

可練習生之路,比起升學更像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局。

他們基本脫離文化課學習,日均 18 小時的訓練是常態,若未能出道,在韓國這學歷至上的社會里,連一份普通生計都難以謀得。黃永恩的父親將其比作“駱駝穿針眼”——青春、積蓄、精力全押在“出道”上,一旦失手便一無所有。

一位首爾司機無意間道破了某種關聯——

韓國補習班扎堆興起的 2000 年,恰好是韓流迅猛擴張的年份。

如今回望,二者更像一套“配套生存系統”:

學生靠“補劑”強撐身體,而精神上的雞血,則從這些“愛豆”身上獲得補給。

補劑分檔次,愛豆也有頂流與糊咖的區隔,選秀節目中的層層篩選,最終登頂大放光彩,總能對應上年輕人渴求的那點“盼頭”,所以韓國人對愛豆的瘋狂追捧,背後是自身對成功的期盼寄託。

數以萬計的年輕人在練習室與面試間輾轉,像補習班學生爭搶夢校名額般,爭奪着“出道”的機會。

24歲的黃永恩面對經紀人勸告的“要習慣落選”仍不肯放棄,只因在集體生存慣性的裹挾下,不卷就被淘汰,“停下”等於主動退出社會遊戲。

所以,哪怕希望渺茫,也只能跟着慣性,竭力往前跑。

韓國的小學教室丨圖蟲

這股裹挾一切的“卷”,還順應韓流,滲入了容貌的維度。

狎鷗亭的整形醫院,與大峙洞的補習班形成了微妙的呼應,密集排布在街區裏。

狎鷗亭一帶風景丨圖蟲創意

有醫生提及,這裏最年長的顧客是 93 歲的老人,顫巍巍地接受削骨手術,只因“想在離世前變得好看些”;最小的僅 9 歲,偷拿母親的信用卡注射“童顏針”。

更荒誕的是還有部分家長,帶着十二三歲的孩子前來整形,理由是“若將來出道,初中畢業照不會露餡。”

在他們的認知裏,“他人皆整,我若不整,便是輸在顏值起跑線”。

圖片來源:圖蟲

這種無孔不入的 “卷”,本質是單一賽道上的同質化過剩和出路的狹窄:

補習班批量產出的“高學歷機器”,遠多於崗位需求;娛樂公司孵化的練習生,超出了市場能容納的愛豆數量。

所有人擠向同一條路,產出高度趨同的“產品”,最終超出社會承載的閾值。

集體認知的慣性,造就了隨大流的生存邏輯。

即便拼盡全力,那些熬夜熬出的疲憊、砸下的積蓄,都將付諸東流,大衆仍趨之若鶩。

“人多的路,更像正確的路。”

韓國知名作家鄭智我,曾對此有過這樣精準的分析——

韓國人總有“他人爲之,我亦需爲之”的集體慣性,本應多元的生活,如今只剩學歷、金錢、容貌這三重標尺。

影片結尾,作家鄭智我講述了一段見聞,恰好戳破了這層荒誕。

她居於郊外鄉村,首爾的學生前來請教問題時,看到集市上一位穿破洞 T 恤的老奶奶,稱“見她可憐”,就買下了她的全部野菜。

鄭智我淡淡道破“真相”——

“你被騙了,你在首爾有房嗎?十有八九是沒有的。可這位老奶奶有自己的房子,能從出生住到離世,還有耕地與山地。這些,你又擁有什麼?”

學生們難以相信,因爲他們身着挺括的襯衫,持有名校學生證,擁有別人眼中體面的工作,所以自覺比破衣爛衫的老人高貴。

卻不知自己在首爾灌着咖啡,日夜顛倒加班,擠十幾平的出租屋時,老人正守着土地,晨起摘菜、午後閒坐,曬着太陽,日子舒展自在。

他們過的是樣板人生,每一步都被“應當如此”的規訓裹挾着前行,自身的意願,卻從未被真正重視過。

當社會用“單一成功路徑”框定了生存選項,再把每個人的價值拆成一套套標準化模板,最後靠着集體慣性,把所有人綁進這場無孔不入的內捲浪潮。浮浮沉沉的個體,只能奮力遊向看不見的彼岸,最終在掙扎中沉淪。浪潮之下,罕見贏家。

這種滲透到骨子裏的價值異化,不止韓國人在面對,也是對我國的警醒。

它更像一面鏡子,映出每個在世俗標準和本心之間拉扯的現代人——當我們在集體洪流裏慢慢弄丟自己,是活成別人定義的“合格模板”,還是找回屬於自己的生活節奏?

紀錄片出處 丨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NGHGzJEfx/?share_source=copy_w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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