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請注意用腦衛生”:打工人最應該戒掉的6件事
我曾經做過一份需要“吸氧”的工作。
入職之初,上一任同事傳給我一罐氧氣瓶和 80 個工作羣之後瀟灑離職。真正開始工作後,我發現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在不同的工作羣裏跳來跳去,再加上跨區協作的時差問題,常常一睜眼,就已經“背”上了好幾條@。
到了下午,人基本已經不會認字了,一行很簡單的話都要來回讀好幾遍——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典型的用腦過度的跡象。
我們都知道要照顧身體,但經常忽略大腦也需要被照顧和清理。最近有個詞叫“用腦衛生”,是指在信息、情緒和決策高度密集的生活中,儘量減少不必要的腦力消耗,讓大腦有機會恢復到一個相對清爽、可用的狀態。
很多時候,大腦疲勞並不會以劇烈的方式出現,它更多表現爲:
▨ 明明沒幹什麼事,卻總覺得很累;
▨ 很容易因爲一點小事就暴躁起來;
▨ 面對稍微複雜一點的選擇就想逃避,只想有人直接替你決定。
從神經科學和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些反應是大腦長期處在高負荷狀態後的自然結果。它們往往來自一些被忽視的日常習慣。
希望這篇文章,能幫你發現哪些事情正在悄悄“污染”我們的大腦,以及如何避免它們。
每天都在“多線程工作”
前陣子,“景德鎮雞排哥”火了。面對鋪天蓋地的客人,他的一句“我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我心裏有數。”迅速出圈,網友發現這句話能高度概括自己的工作狀態,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和臨時需求。
現在似乎很少有工作能避免“多線程工作”了,因爲即使我們想要專注於手頭的事,也會被不停打擾。一項研究發現,員工平均只花 11 分鐘處理一個項目,之後就會被打斷。 被打斷後,人們大約需要 25 分鐘才能重新集中精力完成之前的任務。[1]
儘管我們看似在同時處理很多事情,但其實只是在不同任務之間反覆切換,每次切換都要消耗很多腦細胞。因爲快速、持續地進行注意力切換,會導致大腦迅速消耗葡萄糖。當大腦“燃盡了”後,我們就會感覺精疲力盡。[2]
除此之外,多線程工作還讓我們更難專注。一項斯坦福大學的一組實驗顯示,長期沉迷於多任務處理的人羣,在實驗中不僅容易分心,他們的記憶力和任務切換能力也更差。研究人員表示:“多任務處理者總是忍不住去想自己沒在做的事情。他們總是會調動眼前所有信息,並且無法將不同的事情在腦海中區分開來。”[4]
儘管生活中,我們幾乎無法避免多線程工作,但我們可以嘗試:
用番茄工作法、時間區塊法等,將一天的工作分成不同的時間段,每個時間段專注於一個任務,任務之間可以用來休息時間間隔開。
限制任務切換的次數,設定優先級,避免頻繁的任務間切換。可以通過任務清單和優先級排序來管理待辦事項。
創造一個有利於單任務處理的工作環境。關閉不必要的通知,避免社交媒體干擾,儘量減少來自外部的中斷和干擾。
長時間、高強度的腦力活
(玩手機也算)
我早上起來第一件事,經常是坐在馬桶上刷小紅書,靠漫無目的地輸入信息,來讓大腦清醒過來。但其實這種習慣很可能引發認知疲勞,併產生負面情緒。
接觸的信息越多,精神越疲憊。
美國的一項統計顯示:“2024 年,每 24 小時,人類都要在社交媒體上投入約 160 萬年的注意力。”[7]
而根據科學家的估算,人類的信息處理能力僅爲每秒 120 比特[8],這意味着我們每天接觸的信息,大大超過了自己的處理能力。研究表明,在認知過度刺激的環境中感到不堪重負會令個體感到焦慮和壓力,並導致擔憂、緊張、憂慮和沮喪等情緒(Naveed & Anwar, 2020)。
《 男親女愛 》
對電子設備的過度使用,
也容易讓人更多地陷入負面情緒。
隨着現在電子設備和 APP 的功能越來越複雜,我經常感到一種技術壓力,比如朋友已經在曬某 APP 的年度報告了,我還沒找到該從哪裏生成,這時我感受到的挫敗和壓力就會帶來“認知超負荷”。
一項針對大學生的研究發現,當信息、社交或系統功能需求引發認知超負荷時,學生往往難以有效應對這些數字需求,他們的“勝任感”會隨之受損。而這種基本心理需求的挫敗會削弱學習動機,進而影響學業效率。
更糟的是,這種挫敗感會加重疲憊,而疲憊又反過來削弱自我調節能力,使人更難從負面狀態中抽離。[9]
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推薦大家試試以下方法:
數字排毒,即有意識地減少使用電子產品,比如限制社交媒體的使用、規定接下來的2個小時不碰任何電子設備等等。
簡化信息接收渠道,我們可以少刷幾個app,或是精選自己的關注列表,從刷大數據和信息流改爲只看自己的訂閱。
多多記錄、多多書寫,使用日曆、手帳、便利貼等外部輔助工具,進行任務和信息管理,減少大腦的記憶負擔。
承擔了太多“情緒勞動”
你有沒有過回消息時,把一句原本簡單的話反覆修改的糾結經歷?我經常會這樣,比如向領導請假、拒絕邀約、認真回應他人的隨口抱怨……我也常常爲此困惑:只是回了幾條消息,怎麼就累了呢?
這種疲憊,很可能來自一種隱形的消耗——情緒勞動。它指的是在工作、人際或家庭關係中,爲滿足情緒期待、讓他人感到舒適和快樂,而刻意表現出的特定情緒。這種以犧牲個人舒適度爲代價的關懷與支持,往往被低估,甚至難以被察覺。
比如,工作中真正讓人疲憊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對接”。我們經常會遇到許多溝通問題,它們與專業無關,卻需要額外耗費心力反覆斟酌,比如“怎麼催進度還不煩人?”“如何正確地稱呼對方?”等等。
而在家庭中,情緒勞動通常與女性有關,她們經常會承擔更多的情感和家務責任,並承受更多精神負擔,爲了讓每件事都能順利完成,並且這種付出,經常被默認爲“理所當然”。
比如,去年我們曾邀請大家分享你做過的“情緒勞動”,很多讀者都對此深有感觸:
@ 小丸子
和父母姐姐姐夫(已婚有娃)一起生活。下班以後姐姐的孩子會找我玩,我工作非常累,但是不想讓小朋友失望,就會陪孩子玩。爲什麼是情緒勞動呢,因爲我不願意這麼做,而我不做又會愧疚。
@ 青葵醬
我生活在一個五口之家。平日父母和祖父母有些溝通不暢的事情總會委託我去調和,我需要抽出自己空閒的時間去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當事人的感受,還要想着用他們能夠接受的方式進行勸導。
想要避免過多的情緒勞動,一個(可能)有用的方式就是明確心理邊界,劃分出對方的情緒、我的感受、我需要做的事情。
有意識地提醒自己:理解對方的感受 ≠ 必須安撫、解決或讓對方好起來。可以只表達“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受”,而不用立刻提供解決方案。
允許社交中出現冷場、尷尬、不舒服。減少爲了避免對方不高興,而刻意產生的解釋和安撫。
在安全關係中,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比如少說“我沒事”和“都可以”,多說說“我是這樣想的”。
“24小時 on call”
下班時還會收到工作信息,可能是當代打工人最煩的事之一。網絡時代,很多工作只要有電腦、有網,就可以“隨地大小班”。我甚至在環球影城排隊時,都看到過捧着電腦做 PPT 的人。
工作隨時可能侵入休息時間,讓大腦難以真正放鬆,始終對潛在的工作消息保持警惕。這種“待命狀態”最消耗人的地方,在於它的不可預測性——當你總在“等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工作消息時,儘管物理上下班了,心理依然處在“工作環境”中。[5]
《 男親女愛 》
持續待命還容易引發“預期性焦慮”。這是一種因對未來不確定的負面事件過度擔憂,而形成的低強度、長期的焦慮狀態。處在這種狀態中的人,往往會高估威脅發生的概率和代價,表現出過度警覺。
神經科學家 Jack Nitschke 認爲,如果我們有太多焦慮的假設,大腦可能會構建出一套關於“擔憂”的神經連接回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套迴路會不斷強化這些想法,讓我們陷入焦慮的負面循環。[6]
儘管工作消息本身具有不可預測性,我們仍可以嘗試減輕這種“24 小時 on call”帶來的心理負擔:
設立“下線”的時間,到點了就不再接收工作信息了。比如 9 點後就把工作app靜音,或者乾脆關機。
當被工作信息打擾而感到焦慮時,可以問自己幾個問題,並寫下回答:
“這件事需要多長時間處理?它會對我的生活造成災難性影響嗎?”
“最壞的情況可能是怎樣的?我能怎麼應對?”
“如果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我該如何調整自己?”
設定一個“接下來是休息時間”的切換儀式。比如深呼吸、冥想一分鐘或散步一段時間,告訴自己休息時間開始了。
花太多精力“買買買”
很多人(包括我)都會將購物看作一種享樂形式,而往往忽略購物也是一種“認知勞動”。
買買買讓我們快樂的同時,但也在通過每一次比較和下單,消耗腦力:如果一天中需要做的決定過多,精力會隨着時間推移不斷下降,越往後精力越少,也就越容易優柔寡斷。
心理學家 Barry Schwartz 提出的“選擇悖論”指出,當選擇幾乎無限時,大腦可能因過度猶豫而陷入癱瘓。即便最終做出決定,也更容易對結果不滿意。這是因爲過多的選擇需要耗費更多的認知精力,從而導致決策疲勞,並增加我們對自身選擇的後悔程度。[9]
另一項實驗發現,參與者在購物中做出的選擇越多,隨後完成簡單算術題的表現就越差。研究者認爲,這代表經歷過大量選擇後,人們在解決問題或完成不愉快任務時,更難維持專注。而且決策對認知功能的消耗與我們的主觀意願無關,即使是給自己挑禮物這種“獎勵購物”,依然會增加損耗。[10]
在頻繁做出決策後,我們往往會感覺精神疲憊,進入了決策疲勞狀態。此時,我們可能會發現自己:
決策困難,連“今天穿什麼”這種小事也選不出來;
自制力下降,更容易採取衝動行爲;
迴避選擇壓力,不想做任何決策,陷入拖延模式。
心理學認爲,決策疲勞帶來的精神壓力會導致情緒更敏感,我們會變得更加易怒,也容易對一些小決定或小衝突,表現出更大的沮喪或憤怒。[11]我們也要花額外的精力,來平復這些頻繁的情緒波動。
因此,對大腦更友好的購物方式是:
儘量不要在晚上購物。早上我們的前額葉皮層比較清醒,能幫助我們控制衝動的消費行爲。
買東西前,列好購物清單。清單外的東西可以加入“心願單”,下次再說。
謹慎參與大促,需要什麼直接下單,減少花在決策上的精力。
總在尋找“最佳方案”
和“更好的自己”
有時候,讓人感到疲憊的並不是事情本身有多難,而是在已經有了可行方案之後,仍不斷追逐那個並不必要的“最優解”。
我這個“完美主義腦袋”對此深有感觸,經常是能摸着石頭過河的場景,我非要搭座橋。有時這種挑戰能給我帶來成長,但更多時候,這種傾向會把人困在“要麼最好、要麼不做”的兩個極端裏。
心理學將追求最佳方案的決策者稱爲“最大化者”,他們經常會爲了找到最優選擇而反覆斟酌,但結果往往耗時更多,並感到後悔和害怕錯過,繼而開始自我懷疑和責怪,陷入“反芻性思維”。
當人長期處在自我評估、比較和審視的狀態裏,即便什麼都沒在做,神經系統也仍然保持着運轉和消耗,自然更容易感到疲憊、倦怠,甚至對生活本身也會失去興趣。
此時,我們需要告訴自己:“你就是自己的『最優解』,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設定一個“足夠好”的截止時間,到點了,就告訴自己已經足夠了,然後停止修改。
把事情排出優先級,分成“關鍵事項”和“只需完成”兩類,把精力更多分配給關鍵事項。
每天睡前,記錄一兩件“我推進了的事情”,哪怕很小——將注意力從完美的終點,轉移到推進過程上。
雖然事情沒有達到完美,但你有了更多呼吸的空間,沒有過度透支自己,這本身就是對大腦最友好的保養方法。
《 男親女愛 》
作者:崇衫
責編:羅文
封面及首圖:《人生切割術》
參考文獻
[1]Gloria Mark, Daniela Gudith, and Ulrich Klocke. 2008. The cost of interrupted work: More speed and stress. In Proceedings of the SIG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 (CHI ‘08). Association for Computing Machinery, New York, NY, USA, 107–110. DOI:https://doi.org/10.1145/1357054.1357072
[2]Levitin, D. J. (2015, January 23). The organized mind: How to better structure our time in the age of social media and constant distraction. Impact of Social Sciences. Retrieved December 30, 2025, from https://blogs.lse.ac.uk/impactofsocialsciences/2015/01/23/the-organized-mind/
[3]Madore KP, Wagner AD. Multicosts of Multitasking. Cerebrum. 2019 Apr 1;2019:cer-04-19. PMID: 32206165; PMCID: PMC7075496.
[4]https://news.stanford.edu/stories/2009/08/multitask-research-study-082409
[5]Sarah J. Hall, Sally A. Ferguson, Anne I. Turner, Samuel J. Robertson, Grace E. Vincent, Brad Aisbett,
The effect of working on-call on stress physiology and sleep: A systematic review,Sleep Medicine Reviews,Volume 33,2017,Pages 79-87,ISSN 1087-0792,https://doi.org/10.1016/j.smrv.2016.06.001.
[6]Huff, C. (2025, June 1). Understanding anticipatory anxiety during key life transitions. Monitor on Psychology, 56(4). https://www.apa.org/monitor/2025/06/anticipatory-anxiety
[7]https://www.optimaze.hu/blog-en/amount-of-information-processed-in-one-day
[8]Bibiana Giudice da Silva Cezar, Antônio Carlos Gastaud Maçada,Cognitive Overload, Anxiety, Cognitive Fatigue, Avoidance Behavior and Data Literacy in Big Data environments,information Processing & Management,Volume 60, Issue 6,2023,103482,ISSN 0306-4573,https://doi.org/10.1016/j.ipm.2023.103482.
[9]The Decision Lab. (2025, January 16). The paradox of choice. https://thedecisionlab.com/reference-guide/economics/the-paradox-of-choice
[10]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2008, May 1). Too many choices — good or bad — can be mentally exhausting [Press release]. https://www.apa.org/news/press/releases/2008/05/choices
[11]Valley Oaks Health. (2025, January 1). Understanding decision fatigue: How too many choices affect mental health. https://www.valleyoaks.org/health-hub/understanding-decision-fatigue/
[12]Schwartz B, Ward A, Monterosso J, Lyubomirsky S, White K, Lehman DR. Maximizing versus satisficing: happiness is a matter of choice. J Pers Soc Psychol. 2002 Nov;83(5):1178-97. doi: 10.1037//0022-3514.83.5.1178. PMID: 12416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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