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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洛西賓（psilocybin）作爲迷幻蘑菇中的主要致幻成分，已在緩解晚期癌症患者心理壓力方面展現出良好前景。

幾年前在加拿大溫哥華島，一位32歲的母親罹患晚期轉移性癌症，被劇痛與死亡恐懼折磨得終日臥牀哭泣。

通過加拿大政府的一項專項計劃，這位女性獲得了賽洛西賓（psilocybin）——也就是迷幻蘑菇中的主要致幻成分。

服藥次日，她的疼痛便徹底消失，得以在離世前一週與家人談笑風生，還重新聯絡上了老友。

姑息治療醫師瓦洛裏・增田（Valorie Masuda） 對這位患者印象深刻；正是這段經歷，讓她首次真切感受到致幻藥物對絕症患者的強大作用。

增田醫生任職於SATA意識生活中心（SATA Centre for Conscious Living），此後已爲數十名類似患者主持過致幻藥物治療療程。

她表示，這類藥物能夠緩解 “與精神及心理體驗緊密相連的存在性痛苦”，而這正是傳統醫學幾乎無從下手的領域。

過去五年間，加拿大約有400名晚期患者通過專項計劃合法使用了賽洛西賓，目前已有多個國家批准了該藥物的類似用途。

但受聯邦毒品法案限制，美國的絕症患者目前僅能在少數臨牀試驗中使用賽洛西賓。

不過這一現狀或許即將改變——在醫師羣體的推動與多年研究積累下，美國政府機構正評估是否允許賽洛西賓用於臨終關懷。許多美國姑息治療醫生都表示，這項改革早已迫不及待。

專家指出，致幻藥物雖無法治療轉移性癌症、晚期腎肺疾病或其他絕症，卻能有效減輕患者伴隨病症而來的抑鬱、焦慮與絕望情緒。

馬里蘭州羅克維爾市太陽石療法中心（Sunstone Therapies） 首席執行官、醫師兼哲學家馬尼什・阿格拉瓦爾（Manish Agrawal） 曾主導過100餘名癌症患者的致幻藥物研究。

他說道：“患者的人生境遇並未改變，但他們解讀這些經歷的方式變了。他們能夠完整訴說自己的人生故事，而疾病不再是其中的主導旋律。”

加拿大設有相關項目，允許晚期患者獲取致幻藥物。患者在接受各類評估後，可在受過專業訓練的引導師協助下，參與一次賽洛西賓輔助治療療程。

研究證實：療效顯著且持久

致幻藥物在姑息治療領域的研究，大多聚焦於癌症患者。

通常，患者在用藥前幾週會接受身心評估，用藥後還需進行多次心理治療“整合” 療程。值得注意的是，往往僅需一次賽洛西賓療程，就能爲患者帶來持續的心理健康改善。

太陽石療法中心2023年發表的一項研究顯示，30名晚期癌症受試者中，有一半在兩個月內實現抑鬱症狀緩解。

阿格拉瓦爾去年夏天透露，對存活患者的兩年後隨訪發現，大多數人仍維持着這一改善狀態。

更早的賽洛西賓研究在其他心理健康維度也取得了突破性成果：

2011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項研究發現，十餘名晚期癌症患者的焦慮感大幅下降；

2016年，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接受治療的51名癌症患者中，80%的人情緒與焦慮狀況得到改善；

同期紐約大學的研究中，超過60%的受試者在服藥半年後絕望感明顯減輕。

“這是一次範式轉移。”紐約大學臨牀心理學家安東尼・博西斯（Anthony Bossis） 說道，他是2016年那項研究的共同負責人。

他表示，與抗抑鬱藥僅能緩解症狀不同，致幻藥物“能讓患者直面癌症、審視人生，探索那些關乎存在意義的核心命題，從而從根源上化解痛苦”。

也正因此，紐約大學的研究中，70%的參與者將這次致幻體驗列爲人生中最具意義的經歷之一。

博西斯還提到，即便未確診臨牀抑鬱症，許多重症患者在得知病情後也會陷入意志消沉，而賽洛西賓同樣能有效緩解這一狀態。

姑息治療患者與醫師均主張，絕症患者應享有獲取賽洛西賓等致幻藥物的選擇權。圖中所示爲俄勒岡州斯普林菲爾德市一家獲得許可的機構工作人員正在此處準備蘑菇。

非晚期癌症患者亦能受益

在美國，除臨牀試驗外，法律允許絕症患者使用具有潛力但仍處試驗階段的藥物——畢竟他們已沒有太多可失去的。

但致幻藥物卻是個例外。由於這類化合物被歸爲管制最嚴格的一級毒品，姑息治療醫生無法爲患者開具相關處方。

不過去年夏天，美國緝毒局已要求美國衛生與公衆服務部對賽洛西賓展開科學評審，這也爲其後續可能的重新分類奠定了基礎。

與此同時，多傢俬營企業正積極推動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批准賽洛西賓用於多種精神疾病治療，這或將進一步擴大其在非絕症患者中的使用範圍。

弗吉尼亞州利斯堡市的心理治療師埃倫・拉布戈爾德（Ellen Labgold）於2022年被確診爲1期浸潤性乳腺癌，她親身體驗到了這種藥物對同類患者的療愈力量。

經過雙側乳房切除手術與藥物治療後，她的癌症得到了控制，但對病情復發的恐懼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

“我睜眼就在想癌症的事，閉眼還是想，半夜醒來也擺脫不了這個念頭。”拉布戈爾德這樣描述自己當時的焦慮與抑鬱狀態。

她失去了社交的興致，連每年慣例的聖誕前夕派對也無心舉辦。

每次凝視襁褓中的孫女，喜悅中總會夾雜着一絲悲傷——她害怕自己無法親眼見證孩子長大成人。

2022年11月，拉布戈爾德在太陽石療法中心參與了一項針對不同分期癌症患者的賽洛西賓臨牀試驗。

在藥物作用下，她感覺自己融入了一個相互聯結的宇宙整體，眼前浮現出交織成帶狀的寶石色能量。

“那種體驗太深刻了，”她回憶道，“我感覺自己與世間萬物都建立了聯結。即便那些我們通常認爲‘糟糕’的事物，也依然蘊含着美麗。”

從療程結束的那一刻起，困擾她多年的負面思維模式便徹底消失了。

“我的大腦像是被徹底重置了。”

她不再恐懼癌症復發，今年還重新舉辦了節日派對，對未來滿懷憧憬。

癌症治療的未來圖景

不過，包括博西斯在內的十餘名全球研究者在《姑息治療雜誌》（Journal of Palliative Medicine）中撰文提醒：並非所有患者使用賽洛西賓後都會好轉，即便有所改善，也可能出現間歇性反覆。

事實上，加拿大某項目的8名受訪者中，多數人在抑鬱情緒、人際關係與精神幸福感方面均有提升，但有1人表示藥物讓這些方面的狀況反而惡化了。

阿格拉瓦爾強調，要讓患者從賽洛西賓治療中真正獲益，藥物必須由接受過致幻醫學專業訓練的人員許可，且需在能讓患者感到安心的適宜環境中進行。

療程中，藥物可能引發頭痛、噁心等不適，還可能導致心率與血壓升高。

基於這些因素，再加上其致幻效果，部分晚期患者通常應避免使用這類藥物，包括心臟病患者與精神病患者。

但拉布戈爾德的蛻變經歷，也凸顯出當前癌症治療手段——手術、放療、化療的侷限性。

阿格拉瓦爾將這些傳統治療比作“只處理了冰山一角”：它們往往忽視了重症患者同樣迫切需要的心理與精神支持。

“對於晚期疾病與臨終關懷問題，我們需要比現在更有效的解決方案。”他表示，而致幻藥物，正是 “我見過的最強大的工具之一”。

撰文：Meryl Davids Landau

編譯：Arvin

校對：Arvin

版式設計：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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