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新!腦機接口全球“首證”花落上海,大衆距離這一“接口”有多遠?
華山醫院神經外科團隊向記者解釋腦機接口技術路線
今天最新消息顯示:國家藥監局批准了博睿康醫療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植入式腦機接口手部運動功能代償系統創新產品註冊申請,實現腦機接口醫療器械全球首發上市,標誌着國際首個侵入式腦機接口醫療器械進入臨牀應用階段。
腦機接口全球第一張“準生證”花落上海,這一曾存在於科幻小說中的前沿技術正式敲開民用商業化大門。
腦機接口,通俗說,是一項通過採集和分析大腦的電信號,實現大腦與外部設備信息交換的技術。該技術在高位截癱、漸凍症等重度運動障礙患者康復治療領域的應用廣受期待。2024年,中國腦機接口技術迎來一個個里程碑式的突破,由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院長、國家神經疾病醫學中心主任毛穎教授領銜的團隊成爲多項腦機接口應用落地的手術團隊,也是這一“全球首證”的關鍵手術團隊。
如今,“全球首證”誕生,預示人類正在推開一扇怎樣的科技大門?爲什麼花落上海?大衆距離這一“接口”還有多遠?本報記者就這些大衆關切專訪毛穎教授。
外科醫生的驚歎:“意念”喝水之後,已脫離腦機裝置的動作
“我們很欣喜,就在一年多前的國際腦機接口大會上,我們報告了第一例採用國產腦機接口裝置,使脊髓損傷患者在一段時間訓練後,在氣囊手套幫助下,完成癱瘓了4年都沒完成的抓握動作。而就在近期的第二次公開亮相時,他又有了一個重要飛躍,就是與另一名患者完成‘乾杯’動作,當天的他們都沒有佩戴腦機接口裝置。”毛穎教授欣喜與記者說起這一進展。
這個科學進展中的主人公——患者小董,已是業內“名人”。2024年12月,毛穎教授在國際腦機接口大會上公佈“腦機接口上海首例”患者小董的康復進展:視頻裏,只見他舉起手握住水杯,擰開瓶蓋,喝水,再放下水杯……這個普通人習以爲常的動作,在他的身上發生,令醫護驚歎、喜悅。要知道,當時38歲的小董因車禍導致頸椎錯位,已癱瘓4年。
這則視頻裏,小董憑“意念”喝水了。這背後正是博睿康醫療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腦機接口產品,2024年11月,其在華山醫院完成全國第三例、上海第一例臨牀試驗植入手術。這也是全國首例使用“軀體感覺誘發電位+在線高頻信號分析”技術完成電極植入精準定位的手術。
這次脫離腦機接口裝置的動作,意味着什麼?毛穎教授坦言,這並非華山醫院的“獨家發現”,在神經科學領域亦可解釋,但它在現實層面實現了神經功能修復的可能,這是“質的飛躍”。
值得注意的是,更多的“小董”出現了。2025年5月,第20屆亞洲神經腫瘤年會上,毛穎教授透露全球首個腦機接口臨牀隊列研究已開啓患者入組,該項目由毛穎擔任領銜研究者之一。
“目前,我們在32例臨牀研究對象中,發現了類似進展,這並非偶然現象,而是讓我們在這個過程中對神經環路有了更好的理解與實踐成果。”毛穎教授稱,圍繞國產腦機接口的大型臨牀研究成果正在整理成文中,結果令人鼓舞。
爲什麼是上海?產業聚鏈成珠,等來這個爆發點
腦機接口是中外競逐的前沿科技賽道,全球首證落地上海的背後,是產業鏈版圖的逐漸清晰、浮出水面。
站在醫療端,毛穎教授感慨,這個需求過去不是沒有,而是“臨牀已經等了很久”,大量患者渴望這樣的新技術,如今,終於等待這個爆發點。
“我們的背後,是許多人的努力。腦機接口的技術突破,得益於前沿產業鏈的發展,涉及生物製造業、材料學、計算數學、深度學習、大模型等。華山醫院早在十年前就在佈局這一前沿臨牀應用場景,與多方溝通、協作,纔會有如今這樣的‘接上’——讓臨牀實現了許多人的夢想,讓患者恢復原本失去的功能。”毛穎稱,產業聚鏈成珠,一環扣一環,最終孕育“時代走到這個節骨眼上的一次爆發”。
產業人士觀察到上海發展新興產業的決心與力度,“包括腦機接口前沿技術在內,上海聚集了大量我們需要的資源,包括上下游配套團隊,對我們企業的發展有非常大的幫助,所以大家願意把企業總部設在上海。”
毛穎教授同時談到,如今只是完成臨牀應用中的第一步。當前的臨牀試驗對象可以說是“百裏挑一”,任何前沿器械、新興藥物要經歷非常嚴格的臨牀試驗,絕不把病人當試驗品,要有充分的科學依據、徵得病人同意且保證不對病人造成額外損傷的情況下進行。
“包括我們的全球首個臨牀隊列研究在內,這些探索給未來的臨牀試驗打下良好基礎,同時也給我們增加了信心,讓我們知道這條路走得通,前面是有光的。”毛穎稱。
老百姓都用得上嗎?並非“打一個響指,健步如飛”
伴隨首證落地,無疑打開大衆暢想的盒子:癱瘓者有望走出家門,生活無法自理者有望重拾生活的尊嚴,乃至漸凍症等罕見病患者也有了“新接口”,有望通過腦機接口“一鍵重啓人生”……
作爲一名臨牀醫生,毛穎教授對此態度審慎。
“我們國家對腦機接口設的門檻還是比較高的,比如這類多中心臨牀研究,不僅要通過醫院的倫理,我們在此之上還加了一把安全鎖——上海還設有專門的學術委員會,嚴把審覈關。”毛穎解釋,之所以腦機接口等前沿技術的相關手術目前集中於幾家頭部醫院,就是爲了對這類前沿新興技術設立足夠的保障,大衆也需要理解,當前的腦機接口技術還沒有到“打一個響指,或裝一個東西,第二天醒來就健步如飛”的地步。
他透露,當前入組患者在裝入腦機接口裝置前要經歷詳細評估,安裝後也要經歷繁瑣、枯燥甚至有點艱難的康復歷程,這其中包括每天6小時的康復,像每天上班一樣,反覆訓練。也因此,讓他們這羣外科醫生在見證患者康復“奇蹟”同時,脫口而出一句話:“天才出於勤奮”。
“這背後有醫生的努力,有科技人員的努力,還有很大一部分是患者個人的努力。”毛穎說,他們這羣醫生的努力在於不斷探索這一前沿技術的臨牀應用範圍、適應人羣,並且讓技術變得更規範,這其中包括技術規範、定價規範,讓更多病人能真正受益於科技進步,讓大腦缺失的功能能一點點恢復。
據預計,中國累計等待這類手術技術的患者有350萬,每小時新發10人左右。當前華山醫院已在虹橋院區設有腦機接口篩選門診,就診者不少。而有臨牀醫生談到,這類患者以往受限於技術侷限在多年求醫未果後不再就醫,因爲感覺沒有希望了,業內稱此爲“沉默的患者”。如今隨着腦機接口這一新技術的落地,無疑喚起這類“沉默患者”的新希望。
毛穎說,他特別感動的是最近小董寫下了兩個字——“謝謝”。小董是在沒有腦機接口裝置幫助下、兩隻手相互輔助,寫下了“謝謝”。
“這兩個字濃縮了時代的發展、技術的進步,讓腦機接口這類原本存在於科幻橋段中的事成爲現實。”毛穎稱,華山醫院已在探索腦機接口的不同技術路線,從硬膜外技術到介入方式,從侵入式到未來非侵入式,不同學科的醫生走到一起,與科研、產業團隊肩並肩,一起幫患者“重拾”腦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