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害索南達傑的18名盜獵者,後來都怎樣了?結局令人唏噓
2020年9月,新疆喀什,警察帶走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沒人認識他,鄰居說他"老實、沉默,幹最苦的活"。檔案袋打開,那張臉對上了一份26年前的案卷——他是1994年槍殺索南達傑的兇手之一。至此,那樁案子裏的18個人,全部歸案,一個沒跑掉。但這18個人後來過得怎樣,纔是這件事真正讓人說不出話的地方。
那一夜,18個人對付一個人
1994年1月,索南達傑帶着幾個隊員,在可可西里無人區腹地一舉抓了兩夥盜獵團伙,18個人。
這已經是他第十一次進來了。可可西里,平均海拔五千米,一月份氣溫能到零下三四十度,那地方連常住人口都沒有,根本談不上什麼管理。他自己形容那裏:不是無人區,是無法區。沒有管理主體,沒有執法歸屬,進去了就是黑喫黑。
就這麼個地方,他帶了幾個人,抓了18個。
抓到人以後,問題來了。其中有兩個盜獵者受傷,索南達傑讓隊員押着傷者先去格爾木治療。這個決定,直接把他的押解力量砍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就這麼拖着18個嫌疑人往回走,在零下三四十度的荒野裏,幾天沒喫飯,靠燒熱水撐着。
1月18日下午,車隊行到太陽湖邊上。索南達傑的車突然爆胎,他下車去換,跟前面的車拉開了距離。就在這段距離裏,那18個人動手了——輪胎是他們故意割的,人質也是他們提前綁好的,等索南達傑趕上來,發現隊員已經被控制住,槍口對着他。
十幾支槍,對着一個人。
他沒有繳械。利用車身做掩體,一個人還擊,把子彈打光。左腿動脈中彈,大出血。在零下四十度的地方,他就這麼耗盡了。
五天後,增援的人才找到他。他保持着最後還擊的姿勢——右手持槍,左手拉槍栓,跪在地上,眼睛睜着。整個人已經凍成了冰雕。
你可能會問,這18個人爲什麼敢?
因爲錢。藏羚羊的絨,能做成一種叫"沙圖什"的披肩,歐美上流社會的貴婦爭着要,一條披肩能賣出幾萬美元,而一張羊皮在可可西里的收購價,不過一兩百美元。中間這幾百倍的差價,養活了一條從獵人到走私客到克什米爾繡工再到歐洲精品店的完整產業鏈。那18個人,不過是這條鏈子最底端、膽子最大的那一環。
18個人,18種下場
首先說最簡單的那個。
韓忠明,這次盜獵的總指揮,槍殺索南達傑的直接下令者,1996年被執行死刑。以命償命,案件閉環。
然後是那些骨幹——馬忠孝、馬青元這些人,參與預謀、直接動手,判了無期或者二十年以上。人生最好的年華,全在監獄裏。
但這裏面,有一個人的結局格外叫人說不出話。
他叫韓乙子日,也是行兇者之一。案發後跑了,跑進了黑暗裏。但他沒跑進自由裏——他逃亡途中病死了,客死他鄉,連遺體都沒人收斂。
法律沒來得及懲罰他,可他死得比誰都慘。你說這算逃脫了?
再看那六個從犯。他們是盜獵隊伍裏的外圍人員,望風、搬運、打雜,罪行比主犯輕,但也是幫兇。案發後他們四散開來,跑到青海、甘肅、寧夏,改了名,換了地方,靠打零工、幹苦力藏起來。
這一藏,就是十七年。
十七年裏,他們不敢辦身份證,不敢和家人聯繫,不敢在一個地方住太久。聽到警笛響,腿先軟。睡着了,又被噩夢拽醒。從二十來歲的青年,熬成了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人生最好的時光全花在了躲藏上。
2011年,全國"清網行動",公安系統大規模追逃。勸返公告貼出來,講明政策,家人也在勸。這六個人在那年冬天陸續走進了公安局,自首。
法院考慮到他們自首、認罪,判了十到十五年。
但你想想——爲了少坐幾年牢,他們已經在外面先"坐"了十七年,那種坐牢比真正的鐵欄子更壓人。
最後那個,馬某,纔是整件事最叫人唏噓的註腳。
他一路跑到新疆喀什,改了名,叫馬建華,此後再沒用過真名。不辦證,不回老家,和任何人都保持距離,靠撿垃圾、打零工過日子。從一個壯年男人,熬成了滿頭白髮的老頭。
整整二十六年。
2020年,青海警方用大數據比對出了他的線索,去喀什把他帶走。他被抓的時候,距離那聲槍響,已經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
這18個人,沒有一個真的"逃掉了"。死刑的死了,判刑的坐了,逃亡的或者病死他鄉,或者一輩子活在陰影裏,或者熬成老頭後仍落了網。
索南達傑死後,這片土地發生了什麼
索南達傑犧牲後,沒有被遺忘,他的死反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湖裏。
事情發生後不到一年,可可西里成立了省級自然保護區。1997年,太陽湖附近建起了第一個保護站,就叫"索南達傑保護站"。同年,國務院批准可可西里升格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他的妹夫扎巴多傑辭了州里的職務,回到治多縣,重建了反盜獵隊伍,叫"野犛牛隊"。這支隊伍的裝備簡陋到令人心酸,但幾年裏抓獲了幾十個盜獵團伙,繳獲了將近九千張藏羚羊皮。
扎巴多傑後來也死了,1998年,死於一顆子彈,官方結論是自殺,但他的家人從來不信。他的兒子普措才仁,後來成了可可西里的森林公安警長——這條守護的鏈子,就這樣一代一代傳下去了。
2017年,可可西里被列入世界自然遺產名錄。
說這些數字之前,得先想想1990年代初是什麼狀況:藏羚羊的種羣已經被獵殺到不足兩萬只,瀕臨滅絕的邊緣。今天呢,整個青藏高原的藏羚羊數量恢復到了三十萬只以上,國際保護機構已經把它的瀕危等級往下調了一級。
這不是什麼必然發生的事。
如果沒有那些人用命堵在那裏,如果沒有一個接一個的人在資金斷裂、裝備簡陋、沒有任何保障的情況下還是繼續進去,這片土地今天是什麼樣子,真不好說。
那18個盜獵者的故事,表面上是一個"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的故事,但往深裏想,它其實講的是另一件事:
當一個人決定用命來撐開一條縫,後來的人就能從那條縫裏走進去,把它變成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