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墳場的英軍噩夢:第一次英阿戰爭時,1.6 萬英軍僅 1 人突圍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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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2年1月13日,賈拉拉巴德城頭的英軍守兵看見雪地裏走來一匹快死的老馬,馬背上坐着一個人——臉被砍得血肉模糊,左手已經沒了。

守軍軍官跑過去問:你們大部隊在哪?

那人靠着城牆,喘着氣說了四個字:"I am the army."

六天前,一支16500人的龐大縱隊從喀布爾出發。就這麼沒了。

90英里,16500人怎麼消失的

出發那天是1月6日,正是阿富汗最冷的時候。

這支隊伍裏有四千多名士兵,其餘是隨軍的平民——廚子、馬伕、商販、士兵的家眷,連孩子都有。他們要穿越140公里的山路,去往賈拉拉巴德。

當時阿富汗反英武裝的頭領阿克巴爾·汗承諾:保證安全通過,沿途提供糧食和帳篷。

結果走了還沒5英里,天黑了,什麼都沒有。

沒有糧食,沒有帳篷,沒有燃料。士兵們只能用槍托鏟開積雪,睡在冰冷的地面上。第一個晚上就凍死了不少人,凍傷的更多——手指凍僵,腳趾凍爛,等到第二天早上,很多人已經拿不住步槍了。

這就是爲什麼到最後,一支65人的殘部,只有12個人的槍還能用。不是彈藥不夠,是手指根本扣不動扳機。

往後的每一天,阿富汗游擊隊從兩側山頭俯衝下來。他們用的是一種叫"傑扎伊"的長管步槍,射程比英軍制式武器遠得多,可以躲在山脊上精準點名,而英軍擠在山谷裏的隊伍里根本還不了手。

走到一個叫賈格達拉克的山口,阿富汗人提前把路標全拆了。黑夜裏,幾千人在冰雪覆蓋的山道上盲目推搡,前面有人踩了荊棘障礙倒下,後面的人踩着同伴繼續擠,踩踏,墜崖,子彈,三件事同時發生。

走到第七天,能站起來的人已經不多了。

最後65個第44步兵團的士兵在距離賈拉拉巴德還有30多公里的甘達馬克村附近爬上一個小土丘,站在凍硬的地面上,準備做最後的抵抗。

阿富汗人把他們團團圍住,然後喊話: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

一個英軍軍士回答:"Not bloody likely!"(絕不可能!)

隨後就是屠殺。

有個叫索特的上尉,把軍旗從旗杆上扯下來裹在身上。阿富汗人看他身上金線閃閃,以爲是個大官,把他俘虜了沒有殺——這面旗子,後來被阿富汗婦女一點點撕去金線,絲綢旗面由索特帶回了英國。

另一個僥倖跑出去的,就是助理軍醫布萊頓。

他策馬狂奔,路上被人砍了一刀,臉上留下永久的疤;又被砍了一刀,左手沒了。騎的那匹馬也快死了,馱着他一步一步挪進了賈拉拉巴德城門。

"我就是全部了。"

這場災難,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英軍不是被一場大戰打垮的。從一開始,這件事就錯了。

先說選營地這事。英軍1839年打進喀布爾之後,完全可以住進城裏那座叫巴拉希薩爾的堅固堡壘——那裏居高臨下,易守難攻。但是傀儡國王沙阿·舒賈不樂意,因爲他要把那裏用來安置自己龐大的後宮。

軍事顧問反覆建議:一定要進堡壘。政治官員怕得罪舒賈,把這個建議壓下去了。

於是英軍最終在喀布爾城外的一片開闊低地安營,四面被山丘環繞,就像坐在一個碗底裏。每個山頭上都有眼睛盯着他們。

更要命的是,糧庫建在軍營外面,沒有圍牆保護。起義一爆發,那些儲糧點第一時間就被端掉了。

再說指揮官的問題。負責駐守喀布爾的英軍統帥叫埃爾芬斯通,時年59歲,患有嚴重的風溼和痛風,有時候疼到根本下不了牀。這位老將軍打過滑鐵盧,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威靈頓公爵後來評價他,用了"難以置信的無能"這八個字。

起義爆發那天,英國外交官伯恩斯在自家宅子裏款待了幾位阿富汗女性,暴民當天就把他的門砸開,把人拖出來打死了。

這時候整個喀布爾已經失控,需要有人當機立斷。埃爾芬斯通沒動。他把決策權交給政治代表麥克納滕,而麥克納滕選擇了談判。

談判談到12月下旬,麥克納滕帶着一批精美手槍作爲禮物,去見阿克巴爾·汗"表示誠意"。隨行三名軍官。

當場全被殺掉。 麥克納滕的屍體被拖着遊了喀布爾的街道。

這還沒完。談判破裂後,埃爾芬斯通居然同意了對方開出的條件:交出全部火炮和火藥儲備,換取所謂的"安全通道承諾"。

一支沒有重武器、指揮官要靠人抬着走的軍隊,就這樣上了路。

其實更早的時候,英國人就埋下了引線。他們用大量補貼收買部落首領來維持穩定,到了1841年,這筆錢實在燒不起了,就削減了。

消息傳出去沒多久,吉勒扎伊部落立刻斷了英軍的補給線。與此同時,英軍佔領期間造成的物價飛漲——據說到了最高點,東西比佔領前貴了好幾倍——已經讓普通喀布爾人對這批外來者徹底失去耐心。

三個錯誤疊在一起:選錯了地方,選錯了指揮官,買安全的錢也斷了。 災難不是突然發生的,它是一層一層鋪好的。

"唯一倖存者"這個說法,本身就是一個故事

布萊頓醫生騎馬進城的畫面,後來成了維多利亞時代最有名的戰爭圖像之一,畫作名叫《軍隊餘孽》。

一個人,代表一場帝國的潰敗。這個敘事太完美了,完美到顯得可疑。

事實上,"只有1人生還"這個說法並不完整。英國軍官和家眷裏,有大約115人被作爲人質扣押,後來陸續獲釋——其中一部分甚至是自己掏錢跟看守談判買出來的,英國救援軍趕到時,人家早就跑了。

另外還有大約兩千名印度士兵,沒死,但凍殘了,雙手雙腳不同程度截肢,被迫回到喀布爾街頭乞討。

他們不在那幅畫裏。

這場戰爭的賬單,也很少被提起。整場戰爭耗費了1500萬英鎊,放在當時是個天文數字。這筆錢,英國本土一個銅板都沒出,全部從印度殖民地的稅收里扣。

印度的農民、手工業者,爲一場跟他們毫無關係的帝國冒險買了單。史學家後來注意到,這筆財政壓力,是十五年後印度大起義的經濟誘因之一。

波洛克將軍率領的"懲戒軍"確實打回了喀布爾,炸掉了城裏一座建於17世紀的老市場,以示報復。但那時人質已經自行解決了,沒人需要被解救。這場象徵性的復仇,更多是做給倫敦看的。

今天的喀布爾,有一個外交區,叫瓦齊爾·阿克巴爾·汗區,就是用當年指揮殲滅英軍的那個人命名的。

美國和北約在21世紀駐阿富汗期間,有個主要軍營叫Camp Souter,紀念那個用軍旗裹住自己保住一條命的英國上尉。

一個勝利者被刻進了街道,一個倖存者被刻進了營地。歷史沒有結束,只是換了一批人,重新進入同一道題。

"帝國墳場"這個綽號,不是阿富汗人自封的,是幾代入侵者用失敗堆出來的。每一次,那些決策者都覺得自己跟上一次不同,會做得更好。

每一次,他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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