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最有才華“嫖客”:被萬千歌女包養,去世後一堆人爲其哭暈
北宋有個男人,死在一個歌妓家裏。
沒有錢,沒有親戚來認領,連個體面的棺材都置辦不起。但消息傳出去的那天,潤州城裏的歌妓們幾乎全來了——素衣白裙,哭聲震天,青樓全部關門停業送葬。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往後每年清明,全國的歌妓都會自發聚到他墳前,年年如此,一直燒了七十多年的紙。
這個人叫柳永。
他本來不應該是這個結局
柳永的家庭條件,放在當時絕對是"別人家的孩子"那種。
他爹是工部侍郎,擱今天相當於正部級。他兩個哥哥都考上了進士,其中一個還和他同榜。整個家族是典型的書香門第,祖上出仕,父輩顯貴,子弟們從小讀書考功名,走的是一條清清楚楚的正道。
柳永二十四歲進京趕考,躊躇滿志。
然後落榜了。
這第一次落榜倒不是因爲他水平差。那一年皇帝下了詔書,說詞寫得太花哨、內容太香豔的人一律不錄取,柳永正好踩雷。他寫詞向來走市井風格,筆下盡是男歡女愛、青樓夜雨,和當時朝廷推崇的"儒雅正氣"完全是兩個方向。
落榜之後,他寫了一首《鶴沖天》,發泄情緒。詞裏有句話後來要了他的命——"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大意是:功名算什麼東西,不如喝酒唱歌來得痛快。
這話在汴京傳開了,傳進了宮裏。皇帝看到,記住了他的名字。
之後柳永又考了三次,前兩次正常落榜。第四次,他其實已經考上了,但宋仁宗翻到他的名字,想起那句"淺斟低唱",隨手就把他劃掉了,批了四個字:且去填詞。
這四個字,是一道判決書。
柳永沒辦法。四十歲的人,出身官宦,苦讀二十年,被皇帝親手從榜單上抹去。他把這個故事講給所有人聽,說"我是奉了聖旨去填詞的",還真做了一塊牌子寫上這五個字,出入各家青樓,先叫人把牌子送進去,等人家擺好酒菜再進門。
自嘲裏帶着點傲氣,但心裏滋味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被市場養活,纔是他真正的故事
很多人覺得柳永流連青樓,不過是個混喫等死的落魄書生。
但真實情況是,他在那個時代闖出了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靠給歌妓寫詞,換來喫喝住所,活生生把自己經營成了北宋娛樂圈的頭牌供應商。
邏輯並不複雜。那時候歌妓靠唱詞喫飯,誰的歌詞好聽、誰的名字叫得響,誰就能多賺錢。柳永的詞在市面上口碑極好,有人說當時但凡有水井的地方,就有人在唱他寫的詞——這種傳播力放今天,叫"全網爆款"。
一首柳永寫的詞,能讓一個歌妓的身價直接翻番。所以那些名妓搶着"養"他,道理和今天品牌請代言人沒什麼區別——你給我出名,我養你花費。
《喻世明言》裏記錄,當時有三個頂尖的名妓——陳師師、趙香香、徐鼕鼕——爭着用自己的錢供養柳永,誰也不肯讓步。
但柳永乾的,其實也不只是"風流快活"。
他給歌妓寫的詞,是實打實的商業文案。開頭直接寫名字——"秀香家住桃花徑","心娘自小能歌舞"——一上來就是人物介紹。有幾首詞裏甚至明寫價格,說"王孫若擬贈千金,只在畫樓東畔住",翻譯過來就是:土豪你有錢,這姑娘在那邊,歡迎惠顧。
這哪是情詩,這是廣告。
不過你要說他完全沒有情感,那也冤枉他了。他跟這些女人之間,有些是真心相交的。更深的是,他寫的詞裏,從來不把她們當工具寫,而是真的替她們說話——替她們寫思念,寫委屈,寫在男權社會里一個女人開不了口的心事。
這在當時是很罕見的。
但主流社會始終瞧不上他。有一次他去找當朝宰相晏殊,希望對方幫忙活動活動官職。晏殊當面問他:你也填詞?柳永說:您不也填詞嗎?晏殊說:我填詞,但我可不寫"綵線慵拈伴伊坐"這種話。
言下之意:我們不是一路人。
柳永就這麼退出來了。
五十歲那年他終於考上了進士,這輩子頭一回穿上官服。但做官也沒順到哪裏去——升遷被卡,磨勘受阻,最高做到一個從六品的虛職,折騰到最後,還是兩手空空。
官場沒有他的位置,歌妓替他收的屍
柳永死的時候,在趙香香家裏。
那天他睡午覺,醒來之後,跟趙香香說自己要走了,讓她轉告其他姐妹,他沒法一一道別了。說完就合上眼睛,再沒睜開。
消息傳開,謝玉英第一個哭着跑來,陳師師、徐鼕鼕也到了,還有很多曾經來往過的女人,全都趕到趙香香家裏。
他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留下。沒有存款,沒有房產,連個親屬都找不到。官場上沒有同僚來弔唁,那些曾經受過他詞作恩惠的權貴,這一刻也沒有一個人露面。
歌妓們自己湊錢。
你出五兩,她出十兩,湊夠了就給他買最好的棺材,定最體面的壽衣,挑了一塊風水不錯的地。出殯那天,潤州城裏的青樓全部關門停業,幾百個穿着素衣的女人跟在靈柩後面,從城東走到城西,哭聲傳出去老遠。
有幾個官員遠遠看見這陣仗,悄悄把臉轉過去,沒有吱聲。
跟他最深的那個,叫謝玉英,是從外地追來汴京找到他的。柳永死後兩個月,她也去了——是那種傷心傷到撐不下去的走法。她臨終前說,要跟柳永葬在一起。後人把她安葬在了柳永墓旁邊。
而官方的記錄是:大約二十多年之後,有個叫王安禮的地方官,路過這裏,發現柳永的墳還是寄在寺院裏,孤零零的,便自己出錢,把他正式安葬了。
整整二十年,沒有一個官員想起來這件事。
倒是歌妓們,從他死後第一個清明開始,年年來,從不斷絕。你不來拜過柳七,都不好意思說你是這行的人。這個習俗一直延續到北宋滅亡,才隨着時代一起散掉。
柳永這輩子,被科舉拋棄,被朝廷劃掉,被士大夫圈子嫌棄,死後連個正經墓都沒有。
但他被記住了七十年。
記住他的,是那些同樣被這個社會嫌棄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