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99%的動物都通不過“坐騎”面試?馬:全靠同行襯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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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玄幻遊戲裏,還是魔幻電影裏,總有主角騎着各種奇形怪狀的野獸衝鋒陷陣,不管是六條腿的豹子還是巨大的霜狼,看起來既威風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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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現實世界裏,你會發現人類的坐騎列表乏味得驚人。除了馬、駱駝和偶爾客串的驢,地球上成千上萬種能跑能跳的脊椎動物,幾乎全被排除在了“司機位”之外。
你可能會說,也有人騎牛啊(比如老子),生活在熱帶的人還能騎大象啊!

在這裏得先說明一下,要能穩定充當人類坐騎,這些動物除了能騎,還得“可靠”——這裏的可靠意味着被馴化了。

然而,大象從未被真正“馴化”(Domesticated),它們只是被“馴服”(Tamed)了,所以算不上可靠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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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牛,人類的確會騎牛,但它無法成爲“可靠”的通用坐騎。牛的脊柱棘突非常突出,背部骨骼結構讓長期騎乘變得極其不舒適。更關鍵的是速度與耐力:牛在受到驚嚇時通常會選擇原地對抗或緩慢移動,其奔跑速度上限約40公里/小時,且無法像馬一樣維持長距離的高速奔跑。此外,牛的控制響應極慢,在需要快速機動的戰爭或交通場景中,它們更適合拉車而非揹負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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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地理學家賈雷德·戴蒙德在1997年出版的《槍炮、病菌與鋼鐵》中將此總結爲“安娜·卡列尼娜原則”:可馴化的動物都是相似的,不可馴化的動物各有各的難處 。爲什麼馬會是坐騎的第一選擇?其他動物爲什麼不行?

它們雖然跟馬很像,但是……

讓我們先從最像馬的傢伙說起。19世紀末,古怪的動物學家沃爾特·羅斯柴爾德男爵曾做過一件轟動倫敦的事,他駕着一輛由四匹斑馬牽引的馬車駛入了白金漢宮。
之所以稱他爲古怪的動物學家,是因爲作爲頂級財團繼承人,他表現出了極其狂熱且不合羣的極客精神。他身高1.91米,卻非常害羞且患有嚴重的語言障礙;他不去銀行上班,卻僱傭了400多名採集者在全球尋找標本。他的收藏規模大到令人髮指:擁有30萬張鳥皮、225萬隻蝴蝶、3萬隻甲蟲,甚至在自家的特林公園裏放養袋鼠、食火雞和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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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起來像是一個成功的開始,但實際上這只是一個富豪的昂貴作秀。斑馬雖然長得像馬,但要是你試圖騎上它,就會發現它是徹頭徹尾的“混蛋”。
作爲在非洲大草原上和獅子、豹子演化了數百萬年的物種,斑馬進化出了極度敏感的神經。馬在受驚時會盲目地跟隨領頭馬逃跑,這讓人類只要控制了頭馬就能控制馬羣,但斑馬受驚時會四散奔逃。斑馬擁有一種標誌性的“閃避反射”,當套索飛來時,它們能瞬間把頭偏開,這讓威武雄壯的漢子們的套馬杆毫無用武之地。
更致命的是,斑馬受驚之後還會主動攻擊,咬住人後通常不會鬆口,這種暴躁的脾氣讓它們在動物園裏的傷人記錄頗高。光是看論文裏的標題都很嚇人:《家養斑馬咬傷致上肢截肢》《斑馬襲擊後的肢體保肢與重建手術》……(如果好奇的話,可以去本文參考文獻裏看,最後兩個)
所以,羅斯柴爾德男爵的那幾匹斑馬只是個例,想大規模組建斑馬騎兵團,除了收穫無數咬傷外,你什麼也得不到。
既然暴躁的斑馬不行,那體型巨大、看似沉穩的駝鹿如何?

駝鹿是現存體型最大的鹿科動物,主要棲息於北半球亞寒帶針葉林,以其高大的身軀(肩高可達2米)和雄性特有的掌狀分叉巨角著稱。
17世紀的瑞典國王卡爾十一世就曾認真考慮過組建一支“駝鹿騎兵”。理論上這很完美,駝鹿腿長,能在瑞典厚厚的積雪和沼澤中如履平地,而且不需要像馬那樣依賴糧草。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4]

然而這個天才想法最終破產了,原因出在心理學和流行病學上。駝鹿是一種極度聰明的動物,聰明到在戰場上它們會理智地避開槍林彈雨,而不是像馬那樣在腎上腺素和訓練的驅動下衝鋒。更糟糕的是,駝鹿在圈養環境下極易感染一種由白尾鹿傳播的腦蟲,這種寄生蟲對宿主是致命的。

大型食肉動物能騎麼?

如果我們把目光轉向食肉動物,比如獵豹或老虎,那從物理學上就不能允許。你可能覺得騎着一隻巨大的貓科動物很酷,但你的脊柱和它的脊柱都不會答應。
我們可以先看一下馬的脊柱。1946年,生物學家斯利珀(E. J. Slijper)提出了著名的“弓與弦”理論來解釋馬的背部結構。馬的脊柱像是一張硬弓,腹部的肌肉則是弦,這種剛性結構能夠承受垂直方向的載荷,也就是騎手的體重。

圖片來源:Dr. Keith Wagner
當你騎馬時,你其實是坐在一個穩固的生物橋樑上。相比之下,獵豹爲了追求極致的速度,演化出了一種極度靈活的柔性脊柱。在奔跑時,獵豹的脊背會像彈簧一樣大幅度彎曲和伸展,以增加步幅。

圖片來源:參考文獻[2]

如果你坐在獵豹(其他貓科動物同理)背上,你的體重會直接鎖死它脊柱的屈伸運動,這就像是試圖把一根正在工作的彈簧壓扁。結果只有兩個:要麼獵豹跑不動,要麼你在高速的上下顛簸中被甩出腦震盪。

兩條腿的候選者怎麼樣?

至於那些兩條腿的選手,比如鴕鳥,情況就更尷尬了。雖然有些旅遊景點提供騎鴕鳥的項目,但這純粹是雜耍。鴕鳥是二足動物,它們的平衡依賴於精密的動態調整

圖片來源:savenues

當一個人騎在鴕鳥背上時,這個系統的整體重心被顯著抬高,這徹底破壞了鴕鳥的生物力學平衡。鴕鳥必須花費巨大的能量來防止自己跌倒,而不是前進。再加上鴕鳥的腦容量確實有限,它們很難理解人類複雜的繮繩指令。你沒辦法像控制馬那樣通過拉動嚼子來控制鴕鳥,它們的脖子太長且脆弱,那是用來像潛望鏡一樣觀察獅子的,而不是用來當方向盤的。

結語

在人類的坐騎競爭中,最後勝出的只能是馬,以及適用於沙漠等極端環境下的駱駝等動物。

馬簡直是生物學上的奇蹟:它們是羣居動物,有等級觀念,願意服從領袖(也就是人類);它們的脊柱夠硬,能背得動人;它們喫苦耐勞,喫草就能跑;最重要的是,它們的基因裏雖然有恐懼,但這種恐懼是可以被馴化爲“可控的逃逸”。考古證據顯示,早在公元前3500年的博泰文化遺址中,人類就已經給馬戴上了嚼子。

這是一場跨越數千年的雙向奔赴,人類選擇了馬,馬也忍受了人類。

圖片來源:Wikipedia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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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蘇澄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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