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這項3D打印技術,如何從實驗室逆襲成爲製造業王牌?
2016年,華中科技大學一座不起眼的實驗室裏,一臺設備打印出兩個金屬零件:一個是鐵路轍叉,另一個是航空發動機過渡段。它們看似普通,卻是全球首批通過3D打印技術製造的鍛件,其內部晶粒細密程度甚至超越傳統萬噸鍛壓機生產的零件。正是這項被稱爲“鑄鍛銑一體化”的金屬3D打印技術,後來被列入國家禁止出口目錄,引得美國企業三次攜重金上門求購卻空手而歸。
技術突破:給3D打印加上“千錘百煉”的智慧
傳統金屬3D打印如同用沙堆砌形狀,層疊卻鬆散,存在氣孔和裂紋。而張海鷗團隊的創新在於引入高頻微鍛技術——在金屬熔融凝固的瞬間,以每分鐘數千次的微擊打對其進行鍛造。這種同步工藝使金屬內部結構在成形過程中直接達到等軸細晶態,類比揉麪,越揉越勁道,最終零件的疲勞壽命和強度反超傳統鍛件。更關鍵的是,團隊用電弧替代激光,以普通金屬絲材取代昂貴粉末,將熱源成本降至進口激光器的十分之一,材料利用率從傳統鍛件的不足10%躍升至80%。
應用顛覆:從“實驗室玩具”到“大國重器骨骼”
這項技術最早的成功應用之一出現在鋼鐵行業。2014年,武鋼集團將微鑄鍛技術用於高爐風口製造,在風口內壁熔覆強化層,使其使用壽命提升5倍以上,節約成本超3000萬元。在航空領域,C919大飛機的承力框製造過去需數月週期、耗材數噸,現在通過該技術僅需一週,重量減輕的同時強度反超標準。更值得關注的是,該技術能實現傳統鍛造無法完成的複雜結構,例如發動機內部隨形冷卻通道或輕量化網格構件,爲戰機減重、火箭燃料效率提升提供新路徑。
戰略價值:爲何成爲“不賣的技術”?
西方國家對這一技術的渴求源於其雙重突破性:既解決了高端鍛件性能瓶頸,又重構了製造效率。美國通用電氣曾巨資收購德國與瑞典的3D打印企業,但仍無法解決大中型承力構件鍛性能難題。而張海鷗團隊的設備功率僅需50千瓦,能耗不足傳統萬噸鍛機的千分之二,卻可打印最大尺寸達5.5米的大型構件。這種“以小博大”的特性,使得該技術成爲高端裝備供應鏈革性的關鍵。2020年其被列入出口管制目錄,正是基於對產業鏈自主可控的戰略考量。
獨特視角:技術突圍背後的“非線性創新”邏輯
張海鷗夫婦的研發歷程揭示了一種“非線性創新”模式。他們並未追隨主流技術路徑(如激光粉末方案),而是從低成本、高效率的工業需求痛點切入。例如,團隊早期發現等離子束成本僅爲激光的十分之一,且更適合大型零件製造,儘管當時業內認爲其精度不足。這種以應用場景反推技術路線的思維,使中國在金屬增材製造領域實現了從“追跑”到“領跑”的跨越。如今,該技術已在國內形成從材料、裝備到應用的完整產業鏈,500餘臺設備投入航空、核電等領域,印證了市場驅動型創新的生命力。
從被質疑“異想天開”到獲得空客技術合作,鑄鍛銑一體化技術的崛起不僅是一項工藝突破,更映射出中國高端製造從技術適配者向規則定義者的轉變。當美國企業第三次報價折戟時,張海鷗曾回應:“這不再是買賣問題,而是我們能否持續引領下一代製造範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