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頭一個!冷海水被深圳拿來養三文魚,預計年產 5000 噸, 5 億元

來源: 更新:

深圳的夏天,近岸海水二十多度,是標準的亞熱帶水溫。

而就在大鵬灣畔,一批三文魚養殖池裏,水溫要常年穩定在16℃左右。大西洋鮭是冷水魚,水溫高出一兩度,喫食、生長、存活都會出問題;高得再多,整池魚都可能出事。

二十多度的海水邊上,硬要維持一池16℃的冷水,這筆製冷賬怎麼算都嚇人。更反常的是,這個項目的製冷主力,不是一排晝夜轟鳴的大功率空調

2026年8月,大鵬LNG-RAS三文魚智能工廠項目啓動,官方稱這是全球首個把液化天然氣冷能用於規模化水產養殖的項目。達產後預計年產三文魚5000噸,年產值5億元。

圖源:深圳新聞網

冷從哪裏來?爲什麼偏偏是深圳?先把事實弄清,再決定這件事究竟說明什麼。

01 反常:南海養鮭

先說這件事最反常識的地方。

三文魚,也就是大西洋鮭,傳統上是高緯度冷水海域的魚。挪威的峽灣、智利的近海、法羅羣島的寒流,纔是它的主產地。中國食客熟悉的三文魚,絕大多數跨越大半個地球運過來。

深圳地處華南,大鵬灣的海水夏天二十多度。在這樣的地方陸基養三文魚,等於在亞熱帶的海邊硬造出一個北歐。

圖源:深圳新聞網

2026年8月啓動的這個項目,落點在大鵬新區,依託當地的LNG接收站。名字裏的“RAS”,是循環水養殖系統的英文縮寫。項目方公佈的目標是:達產後年產三文魚5000噸,年產值5億元。

據深圳新聞網報道,這一項目被官方表述爲全球首個LNG冷能規模化水產養殖應用。

如果只看到這裏,容易得出一個樸素結論:不就是給養殖池裝了套更大的製冷設備嗎?南方夏天熱,多花電費就是了。

但這個說法接不上一個細節:項目方反覆強調的關鍵詞不是“製冷設備”,而是“冷能利用”。冷,似乎不是這個工廠專門造出來的,而是從旁邊什麼地方順手拿來的。

一座接收液化天然氣的能源站,憑什麼會有“冷”?

02 冷源:廢冷成寶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看液化天然氣是怎麼回事。

天然氣從海外運來,爲了方便遠洋運輸,被冷卻到約零下162℃變成液態,體積壓縮到氣態的幾百分之一,裝進專用運輸船。到了接收站,LNG要重新氣化成氣體,才能通過管網送進城市的電廠、工廠和千家萬戶。

氣化的過程必須大量吸熱。熱從哪裏來?工程上最常用的辦法,是抽取海水來換熱。海水流過氣化器,把熱量給了LNG,自己溫度降下來,再排回海里。

也就是說,每一座LNG接收站在向外輸送天然氣的同時,都在持續不斷地產生一股低溫海水。這股“冷”過去是副產品,是氣化流程裏必然帶走、又白白流走的東西。

圖源:深圳新聞網

據深圳新聞網報道,在大鵬的實踐中,海水經過換熱後溫度可降低約5℃;每年5月到10月,把這股降溫後的海水引入養殖系統調節,水溫可以穩定到三文魚適宜的16℃左右。

換句話說,養殖池需要的冷,不是憑空造出來的,是能源設施運行時本來就要產生的。

當然,“冷能免費”這個說法並不準確。換熱要建設施,冷水要鋪管網輸送,水溫要精細調節,循環水系統本身也耗電、要維護——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投資和成本。它省掉的,是專門用製冷機組把溫海水硬生生降溫的那一大塊負擔

冷源找到了。可一股降溫的海水,怎麼就能從設想變成年產5000噸的工廠?中間隔着的那一步,其實兩年前就開始走了。

03 三級:試養擴產

2024年1月,大鵬LNG接收站旁邊的冷能養殖示範項目迎來出魚。

據深圳新聞網當時報道,那是全國首個LNG冷能養殖示範項目。養殖池裏長出來的不是三文魚,而是紅魚、笛鯛等海水魚,項目還給養殖產品起了個名字叫“鑽石水”。工人們穿着防水服、戴着安全帽,在藍色養殖池邊一尾尾撈魚、過秤、展示——那些池子裏用的水,正是接收站換熱後的低溫海水。

圖源:深圳新聞網

示範項目要回答的問題很樸素:這股冷海水養魚,魚到底活不活、長不長、品質行不行?出魚,就是第一份答卷。

圖源:深圳新聞網

兩年之後,2026年8月,示範升級爲規模化項目。新的LNG-RAS三文魚智能工廠,養殖對象從紅魚、笛鯛換成了對水溫更挑剔的大西洋鮭,技術上引入了挪威的循環水養殖系統。按照規劃,這裏不只是養殖場,還要把養殖、加工、研發、交易、體驗串成一體。

從一個池子裏試養紅魚,到按5000噸、5億元規劃一座三文魚智能工廠,路徑是三級跳:先證明冷海水能用,再證明能養好魚,最後才押注三文魚這條最貴、最難的魚。

需要說清楚的是,5000噸和5億元都是達產後的預計數字。項目剛啓動,魚還在池子裏,現在說“已經商業成功”爲時過早。

更要命的問題隨之而來:就算冷能好用,陸基養三文魚真那麼容易嗎?海外這幾年折在這條路上的項目,可不止一個兩個。

04 成本:製冷改賬

先替懷疑的人把話說完。

陸基循環水養殖三文魚,難點從來不止溫度。魚在高密度池子裏喫喝拉撒,水要循環、過濾、殺菌、增氧;魚病要防,飼料轉化率要摳,苗種要穩,生物安全一刻不能松。海外過去幾年,多個明星級陸基三文魚項目投產後深陷虧損,輿論覆盤時常常提到能耗和製冷成本,但逐家翻財報就會發現,死魚率、建設超支、管理失控同樣是重擊,各家有各家的賬單,不能一句“都是製冷拖垮的”打發。

複雜,不等於沒有主次;有反方,也不等於必須五五開。

在南方用陸基池子養冷水魚,最硬的一塊成本確實是恆溫。海水二十多度,池子要16℃,溫差全靠設備填,製冷能耗跟着季節和規模往上堆。海外很多項目選址高緯度地區,圖的就是天然水溫低、製冷負擔小。

大鵬項目的改動,恰恰落在這本賬最硬的一頁上。

圖源:深圳新聞網

冷能養殖不是不要成本,而是改了成本結構:原本要靠電力驅動製冷機組完成的降溫,相當一部分由接收站氣化流程中“本來就要發生”的換熱承擔。泵送冷海水要電,調溫要設備,水處理系統照轉,前期資本開支一分不少——但那條隨着南方夏季氣溫不斷上跳的製冷電費曲線,被削平了一大截。

它改的是成本結構,不是取消成本。對一門對電費高度敏感的生意來說,這一截差距,足以決定項目是“算得過來”還是“越養越虧”。

賬算到這裏,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費這麼大勁在南方養三文魚,到底有沒有人買?

05 缺口:進口暴增

市場端的答案,比很多人預想的要猛。

據深圳新聞網援引海關統計,2025年中國冰鮮三文魚進口量達到137202噸,同比增長48.1%。一年近14萬噸冰鮮三文魚入境,其中挪威長期佔據最大份額。中國人餐桌上的三文魚,幾乎是靠跨洋冷鏈一勺一勺喂大的。

近14萬噸是什麼概念?大鵬項目達產後的5000噸,大約只相當於這個數字的零頭。說深圳這一池魚明天就能替代挪威進口,既不符合數字,也不符合常識。

但換個角度看,5000噸的意義從來不是“替代”,而是“驗證”:驗證在遠離冷水海岸的華南,能不能用陸基循環水加上LNG冷能,把三文魚這條魚穩定養到商品規格。這條路線一旦跑通,高端蛋白的供應清單上就多了一個選項——一個不依賴遠洋海運、不受海外產地天氣和政策擾動的本土選項。

陸基養殖還有一層海上網箱比不了的東西。開放海域養三文魚,常年要面對海蝨寄生、赤潮、海水升溫、病害隨洋流擴散的風險;陸基封閉車間裏,水質、水溫、生物安全都握在自己手裏,養殖尾水也可控。這是全球水產行業這幾年持續往陸基砸錢的根本原因——此前卡住這條路的,主要是成本。

需求是真實的,缺口也是真實的。問題只剩一個:這樣的項目,爲什麼落在深圳大鵬?

06 外溢:基建生魚

答案在地圖上。

大鵬半島聚集了4座LNG接收站,是國內最密集的清潔能源接卸集羣之一。一艘接一艘的LNG船靠泊、氣化、外輸,冷海水年復一年排回海里。冷能養殖這件事,本質上是在問一個問題:這些基礎設施“順帶”產生的東西,能不能被另一個產業接住?

傳統理解裏,一座天然氣接收站的邊界很清楚:船來、氣化、氣走,任務完成。至於換熱後那股低溫海水,屬於流程的末端,排掉即結束。

而在大鵬,邊界被挪動了:接收站的末端,接上了養殖場的開端。原本只是能源設施副產品的冷,變成了農業生產的原料;漁場不必自建一套冷源,接收站也不用再爲這股冷找去處。兩套系統拼在一起,各自原來的“廢料”,成了對方的投入。

這不是某一項單點技術的勝利。循環水養殖技術來自挪威,LNG氣化工藝全世界接收站都在用,海水養魚更是古老行當。真正稀缺的,是讓大規模能源設施、裝備製造能力和現代養殖技術在同一個地方對上接口的本事。中國製造業和基礎設施的真正優勢,常常不在單項技術有多驚人,而在不同系統之間,能不能把彼此的廢料變成對方的原料。

大鵬能做成這件事,不是因爲這裏的海水特別冷,而是因爲這裏的接收站足夠密、產業鏈足夠全、把冷海水引到池子裏的工程能力足夠強。

結尾:回到現場

回到開頭那排池子。

二十多度的南海之濱,16℃的冷水在循環池裏轉;旁邊接收站上,零下162℃的LNG正吸着海水的熱氣化,變成管道里流向城市的燃料。一股過去排回海里、什麼也沒留下的冷水,如今繞了個彎,從魚鰓邊流過。

圖源:深圳新聞網

5000噸三文魚、5億元產值,還只是達產時的預計;和一年十幾萬噸的進口量相比,這個數字也談不上改寫格局。這件事不能說死成“中國三文魚從此替代挪威”——它只是一條路線的起點。

但起點的含義很具體:一座本來只負責把能源送進城市的天然氣接收站,如今它排掉的“冷”,長出了一條高端農業鏈

下一個問題是,在中國漫長的海岸線上,還排着多少座這樣的接收站,還流着多少股沒人接住的冷水?

相關推薦
請使用下列任何一種瀏覽器瀏覽以達至最佳的用戶體驗: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Microsoft Edge 或 Safari。為避免使用網頁時發生問題,請確保你的網頁瀏覽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