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形成內需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
在全球經濟格局深度調整、外部環境複雜多變的背景下，過度依賴外需和投資驅動的增長模式已難以爲繼。我國擁有超大規模市場、完整的產業體系，加快形成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既是應對短期經濟下行壓力的關鍵舉措，更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戰略抉擇。這一模式以國內需求爲根基，以消費升級爲引擎，以內生動力爲核心，能夠增強經濟發展的穩定性、持續性和抗風險能力。
兩個顯著指標與兩個主要條件
何謂“內需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內需主導型經濟體的核心特徵是“以內爲主”，通過激發國內市場的巨大潛力來實現穩定、可持續的增長，並在動盪的全球環境中展現出更強的韌性和獨立性。
這一發展模式有兩個顯著指標。一是經濟增長主要由國內需求驅動，尤其是消費需求中的居民最終消費支出佔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高，是經濟增長最重要的引擎。消費不僅限於滿足基本生活需要的商品需求，更多地向文化、娛樂、教育、醫療、保健、康養、體育、休閒等高端和精神層面需求升級。因此，擁有數量龐大、消費能力較強的中等收入羣體和龐大的人口基數，是形成內需主導的強大基礎。二是對外貿易依存度相對較低。貨物和服務的淨出口在GDP貢獻率的佔比通常很低，甚至爲負。經濟增長不依賴貿易順差，“大進大出”模式不顯著，進口和出口的規模相對於其經濟總量來說不突出。
形成內需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要具備兩個主要條件。一是產業結構相對完整。一方面，“完整”是一個相對概念。內需主導的經濟體並不必然需要擁有絕對完整的產業體系，但必須擁有一個能夠保障經濟安全、關鍵領域具備韌性並持續驅動技術創新的產業體系，能夠滿足國內大部分的生產和生活需求，對全球供應鏈單一環節依賴度較低。另一方面，龐大的內需市場能爲本土產業升級提供廣闊的試驗場和應用場景，實現供給創造需求、需求引領供給的良性循環。
二是宏觀經濟政策具有高度獨立性。貨幣政策自主性強，財政政策空間大。中央銀行在制定利率和貨幣政策時，受外部因素如美聯儲政策、國際資本流動等干擾較小，可以更專注於國內的通脹和就業目標。當全球經濟和貿易環境發生動盪，如金融危機、貿易摩擦、疫情時，內需主導型經濟體受到的直接衝擊相對較小，迴旋餘地更大。國內市場的穩定可以起到“壓艙石”作用。政府通過財政貨幣政策，如減稅、增支、加大貨幣供應量等來刺激內需，效果更爲直接和顯著。
打通消費、投資、就業之間的良性循環
加快形成內需主導的經濟發展模式，需要立足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以擴大中等收入羣體爲核心，以完善消費制度體系爲保障，以擴大內需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協同爲主線，打通消費、投資、就業之間的良性循環，培育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
夯實收入基礎，增強消費能力。居民收入水平是決定消費潛力的核心因素。要擴大中等收入羣體規模，構建“橄欖型”社會結構。一是深化收入分配製度改革，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多渠道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二是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完善常住地登記戶口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制度，解決農業轉移人口在社保、住房、子女教育等方面的後顧之憂，釋放近3億農業轉移人口的消費潛力。三是支持就業創業，通過大規模設備更新、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的投資，創造更多高質量就業崗位，實現就業增收與消費擴容相互支撐、持續升級的良性互動。
優化供給結構，適配消費需求。消費拉動經濟增長的關鍵在於供給與需求的精準匹配。要圍繞消費升級趨勢，持續提升供給質量和效率。在商品消費領域，深入推進消費品以舊換新和下鄉入村政策，擴大新能源汽車、智能家電、綠色建材等大宗消費。在服務消費領域，重點發展養老托育、文旅體育、健康醫療、教育培訓等高品質服務。在新型消費領域，支持“IP+消費”“人工智能+消費”等新業態新模式發展，完善數字消費基礎設施，推動線上線下消費深度融合，進一步提升數字消費、綠色消費、首發經濟的規模和質量。
完善制度保障，釋放消費潛力。健全的制度體系是構建消費主導型經濟的長效支撐。一是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清理整治市場準入壁壘和地方保護，打通制約經濟循環的卡點堵點，讓商品和要素在全國範圍內自由流動，充分發揮超大規模市場的規模效應和集聚效應。二是深化財稅體制改革，推進消費稅徵收環節後移並穩定下劃地方，激勵地方政府從“重投資、輕消費”轉向“促消費、擴內需”，形成促進消費的正向激勵機制。三是優化消費政策支持，發揮好貨幣政策總量和結構雙重功能，創設結構性工具支持消費領域融資，同時擴大保障性住房供給、完善社會保障體系，降低居民預防性儲蓄動機，提升消費意願。
促進投消協同，強化內生動力。內需包括消費和投資兩個方面，二者相互聯繫、相互促進，共同構成經濟增長的內生動力。要堅持擴大有效益的投資和激發有潛能的消費相結合。一方面，從產業發展看，築牢實體經濟根基，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融合發展，加快培育壯大新質生產力，促進傳統產業改造提升，需要不斷增加投資。從區域發展看，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推進城市更新改造和鄉村全面振興，也需要持續加大投入。從民生保障看，教育、醫療、住房、基本公共服務等民生“補短板”投資仍需發力。通過投資創造就業、提升居民收入、穩定收入預期，爲消費持續增長奠定基礎。另一方面，依託消費升級需求引導投資方向，鼓勵民間資本投向消費新業態、服務新領域。通過投消協同發力，實現短期穩增長與長期增動力的有機統一。
總之，形成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是一場涉及收入分配、供需匹配、制度環境的系統性變革。我國擁有全球最具潛力的消費市場，14億多人口的消費需求正在從“有沒有”向“好不好”加速升級，這是我們構建新發展模式的最大底氣。
（作者爲中國浦東干部學院長三角研究院副院長、經濟學教研分部主任、教授，上海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