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製藥業站在十字路口
科研人員在位於法國巴黎南部薩克雷的施維雅研發中心工作(資料照片)。 新華社發
長期以來,德國和法國被視爲歐洲製藥業的“雙主場”。兩國不僅擁有完備的工業基礎、成熟的科研體系和世界級製藥企業,也在疫苗、腫瘤、罕見病等多個領域持續輸出創新成果。但在全球競爭格局加速重塑的背景下,這片“主場”也正承受成本上升、監管趨嚴、人才外流和市場份額流失等多重壓力。光環之下,暗礁漸顯。
歐洲製藥的“穩定器”
法國和德國在歐洲製藥體系中的角色高度相似:市場體量大、公共醫保體系成熟、研發能力突出,同時又同樣受到價格管制嚴格、審批流程複雜的制度環境影響。德國是歐洲最大的製藥市場,也是全球最重要的製藥生產國之一。多家行業研究機構估計,2025年德國製藥市場規模約爲600億至700億美元,長期位居歐洲首位。德國製藥業以強大的工業體系和出口能力見長,既有拜耳、勃林格殷格翰等跨國企業,也擁有數量可觀的中型專業藥企,在原料藥、化學合成和高端製劑領域具備競爭優勢。
研發同樣是德國製藥業的核心競爭力。官方數據顯示,德國製藥企業每年研發投入接近100億歐元,研發強度在歐洲名列前茅。企業與科研機構之間的合作網絡高度成熟,臨牀試驗數量和專利申請量長期保持高位。拜耳製藥業務負責人斯特凡·厄爾裏希指出,在當前環境下,企業更傾向於通過內部研發推動增長,而非依賴大規模併購,“創新而非規模,纔是製藥業務的決定性因素”。
相比德國依託強大的工業基礎和出口導向型市場,在全球產業鏈中佔據關鍵位置,法國製藥業的優勢更集中於產業協調和科研集羣建設。
法國製藥業以創新能力和質量標準著稱。法國官方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9月底,法國擁有260多家制藥企業和400多個生產基地,形成高度密集的產業佈局。賽諾菲、施維雅、益普生和皮埃爾·法佈雷等大型製藥企業在免疫學、腫瘤學、特效藥研發等專科藥物領域具備國際影響力。同時,大量中小型藥企活躍於基因療法和細胞治療等前沿方向,爲產業注入持續活力。2023年,法國藥品出口額達334億歐元,是法國重要的貿易順差來源之一。
研發投入是法國製藥業的重要支撐。行業整體研發投入常年保持在營業額的12%以上,頭部企業比例更高。賽諾菲2024年將約18%的營收用於研發,益普生的比例接近20%。在巴黎南部的薩克雷高地,大學、初創企業與大型藥企比鄰而居,形成以基礎研究與產業轉化並行的創新生態。施維雅研發執行副總裁克洛德·貝特朗表示,頂尖研究機構基本都在這裏設點,形成多領域的創新生態系統,而且仍在快速發展中。
盈利空間被持續壓縮
儘管基礎雄厚,德法制藥業正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首先是市場份額的相對下滑。法國國際信息與前景研究中心指出,過去20年間,法國在全球製藥市場中的佔比持續下降,疫苗領域尤爲明顯。德國同樣面臨來自美國和亞洲製藥企業的激烈競爭,在部分新興治療領域的全球影響力受到擠壓。
其次是價格與成本壓力。德國實施的藥品市場改革法案(AMNOG)被視爲歐洲最嚴格的制度之一。多家藥企指出,新藥上市後的價格談判壓縮了利潤空間,影響研發回報預期。法國同樣面臨類似問題。長期以來,法國通過嚴格控制藥品價格和用量來減輕醫保負擔。儘管2023年法國藥品淨銷售額有所增長,但醫保體系赤字仍在擴大,企業端的盈利改善有限。
人才問題是德法制藥業的另一項共同挑戰。法國高等教育與研究部的數據顯示,法國年輕科研人員的收入在歐洲缺乏競爭力。加之大量崗位依賴項目制經費,導致科研人員職業穩定性不足。法國全國科學工作者工會指出,2024年高等教育和公共研究領域的不穩定就業率高達33%,年輕研究員和女性研究員首當其衝。德國雖然科研體系相對穩固,但同樣面臨生物科技初創企業融資趨緊、研發崗位不確定性上升的問題。一些企業坦言,高端研發人才招聘週期明顯拉長。
此外,監管環境的複雜性也對創新形成制約。歐盟層面的審批規則和臨牀試驗程序在保障安全性的同時,也帶來時間和成本壓力。對中小企業而言,合規門檻可能直接影響項目存續。德國行業協會主席漢斯·斯圖特爾指出,歐洲藥品管理局的審批速度與美國相比仍有差距,且歐盟複雜的醫藥法規可能導致歐洲在全球創新競賽中失速。
從阿司匹林的誕生地到登革熱疫苗的突破者,德國和法國塑造了歐洲製藥業的歷史高度。今天,它們依然是創新的重要策源地,卻也站在十字路口。在成本、人才和制度約束不斷加重的背景下,如何守住創新高地、避免優勢被逐步侵蝕,成爲擺在德法制藥業面前的共同命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