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康橋，一座沒有固定流水線的工廠，機械臂擰螺絲、搬物料，機器人在造機器人。ABB的全球機器人總部就紮在這兒。

日本軟銀開價53.75億美元，要把ABB機器人業務整個買走。中國反壟斷審查過了，歐盟也批了。

11月4日，交割前夕，軟銀接到通知：在華這塊業務禁止收購，用的是最嚴一檔。這些機器天天吐出的生產數據，要是被日本掌握，會怎樣？

兩關都過了，最後一關被攔下

這筆買賣是2025年10月8日籤的字。ABB本來打算把機器人部門拆出去單獨上市，軟銀給的價錢更痛快，ABB就改了主意，整塊賣給日本人，預計2026年中後期交割。

這麼大一筆跨國併購，要過好幾道關。第一道是反壟斷，看買家喫下這塊業務後會不會一家獨大、欺負同行。2026年2月，中國這一關放行。3月，歐盟無條件批准。走到這一步，外頭看着這事基本穩了，就剩算交割的日子。

可還有一道關，叫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說白了，外國資本要買下中國境內的要緊家當，國家得先過一眼，看看會不會傷到自家的根本。反壟斷管的是做生意公不公平，這道關管的是國家安全，兩碼事。

這道關的結論只有三種：通過，附條件通過，禁止投資。附條件通過，等於跟買家講好規矩，守規矩就放你進來。禁止投資，就是門直接關上，沒得商量。中方選了最後這一種。

刀口下得也準。禁令只管ABB機器人在中國的這一塊，全球那筆交易框架沒去碰，ABB和軟銀到現在還說在接着談。不跟人家的全球生意過不去，只把手伸進中國的那部分按住，管轄得明明白白。

消息傳開，外交部發言人在記者會上被問到這件事，只回了一句：建議向中方主管部門進行詢問。不否認，不解釋，該誰管誰管。

日本市場的反應最實在。禁令公開當天，軟銀股價在東京跌了約7%。第二天一開盤，又往下砸了10.83%。衡量軟銀借錢風險的那個指標，信用違約互換利差，一度衝到466個基點，四年來最高。翻成大白話：市場開始擔心這家公司還不還得起錢。一紙禁令砸下去，對方的賬本當場見了血。

日本資本爲什麼這麼想要這塊業務？得先看看它到底長在哪兒。

這塊業務的根紮在中國工廠

ABB是瑞士公司，但它的機器人業務，心臟早就搬到了中國。

全球機器人總部在上海，康橋那座超級工廠一年最多能造10萬臺工業機器人。中國是ABB機器人最大的市場，面向中國客戶賣出去的機器人，九成以上就是在中國本地造的。

這些機器人造出來，裝進的是中國的汽車廠、電子廠、家電廠。焊接、裝配、擰螺絲，機器跑的軌跡、用的工藝參數，都會留下記錄。產線卡住了，故障出在哪、怎麼排掉，也一筆一筆記着。

這就是生產數據。工藝參數這個詞聽着玄，說白了，就是工廠長年摸索攢下的經驗。從前這些經驗多半留在人身上，人一走就跟着走了。現在機器替人記着，存進硬盤，可以複製、可以搬運、可以拿去教別的機器。

中國手裏攥着的這種數據，全世界沒人比得了。到2024年，中國在役工業機器人202.72萬臺，佔全球四成多，差不多是日本的4.5倍。2024年這一年，中國新裝的工業機器人佔了全球的54%。

機器越多，場景越雜，記下的手藝就越全。汽車、電池、光伏、家電，哪一行都在中國的廠房裏跑着。這份數據的分量，攤開來算，是中國製造業一磚一瓦攢下的家底。

而ABB在華這塊業務，恰好站在這份家底的正中間。誰拿下它的控制權，誰就離這些機器記下的東西最近。

中方沒有公開禁令的理由。據英國《金融時報》援引知情人士報道，審查方擔心的正是這個：機器人在產線上跑出來的數據，被轉到海外去訓練人工智能模型，裏頭就包括軟銀重金押注的OpenAI的模型。《金融時報》還寫到，審查過程中，中方提過要把這塊業務的一部分製造能力留在中國。

這份擔心有沒有去處？看軟銀自己怎麼說。簽約當天，孫正義發聲明：“軟銀的下一個前沿是物理AI。”他要把超級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捏到一起。所謂物理AI，就是讓AI長出手腳，進工廠、上產線，自己幹活。

軟銀的錢也砸在這條路上。它是OpenAI最大的外部投資者，累計投進去超過600億美元。2026年6月的股東大會上，軟銀披露，自家的物理AI工廠已經投產，用機器人裝配線批量造AI機器人。

把這幾塊拼起來，後果就清楚了。往下推一步：ABB在華產線的運行數據，如果落到這樣一家公司手裏，最順手的用法，就是餵給它的模型。

模型喫進中國工廠多少年攢下的手藝，學會焊得更準、裝得更快、故障排得更利索，再變成更聰明的機器人，賣回中國，跟中國本土的機器人廠商搶訂單。

最難防的就在這兒。圖紙被偷了還能追，數據一旦訓練進模型，就化成了對方的本事，想要也要不回來。中國本土機器人廠商這幾年纔剛在國內市場份額上壓過外資，2025年出口也頭一回超過了進口。自家的手藝要是喂肥了別人的機器，這口飯碗就得重新搶一遍。

這種警惕各國都有。當年中國的美的收購德國庫卡，美國審查時把庫卡的美國業務剝了出去，美的還簽了協議，把客戶數據鎖在歐洲的數據庫裏，股東碰都不許碰。工業機器人連着一國的製造命脈，誰家都看得緊。

更何況買家來自日本。2025年11月7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國會答辯，說臺海一旦動武，可能構成日本的“存立危機事態”。中方多輪嚴正交涉，日方拒不撤回。快一年過去了，這話還掛在那裏。一邊在臺灣問題上越線，一邊謀求收購ABB在華機器人業務，這道門，沒有不關的道理。

康橋那座工廠裏，機器還在一筆一筆記着賬。

這些賬，要留在中國工廠自己的本子上。

參考資料：

Update on divestment of ABB Robotics.ABB集團官網

Update on Acquisition of ABB Ltd''s Robotics Business.軟銀集團官網

China blocks SoftBank''s $5.4bln takeover of ABB''s robotics division, FT reports.轉引FT

ABB以53.75億美元向軟銀出售機器人業務獨立上市計劃終止.央廣網

中方阻撓日本軟銀收購ABB機器人業務？外交部回應.中國新聞網.2026-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