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融資2個億,8個人3個月做的業餘AI項目爆了?創始人:做自己
用了快1個月Elys,葡萄君見證了好幾次哭笑不得的aha時刻。
Elys是一款曾在春節前幾天爆火的AI社交應用,產品會讓用戶先構建一個帶有長期記憶與表達風格的AI分身,再由這個分身在平臺瀏覽類似朋友圈的內容、與人互動。此前,葡萄君也對它有過詳細報道。
AI分身會先自動回覆
人類用戶可以點擊認可或刪除帖子
目前這款產品的用戶已經不只侷限於創投圈,互聯網圈、遊戲圈的很多從業者也加入了進來。它也確實產生了社交價值,有人在Elys上組織線下聚會;有人通過Elys聊成了合作;包括葡萄君自己,上週也和一名通過Elys認識的製作人喝了杯咖啡。
而我所見證的aha時刻,除了層出不窮的樂子,還有各種各樣的魔幻現實主義。比如,曾被Elys在測試階段模擬人設的金沙江主管合夥人朱嘯虎真的嘗試了Elys,而且分身同樣捕捉到了他務實的屬性。
左爲朱嘯虎的AI分身(Clear爲自然選擇聯合創始人)
右爲模擬朱嘯虎的AI分身
再比如,Web 3.0的許多信徒把Elys標榜爲“下一個微信”,將它和OpenClaw並列爲Web 4.0的代表,還用它的名義擅自發布了虛擬幣,並組團瘋狂互關漲粉……
春節過後,面對龍蝦的熱潮,很多人覺得Elys只是一款AI浪潮中曇花一現的取巧產品。但自然選擇創始人Tristan說,Elys在僅通過邀請碼裂變的情況下,依然保持着幾萬的DAU,且用戶留存相當不錯。
「自然選擇」是Elys的研發公司,今年1月它剛剛獲得阿里巴巴、螞蟻集團、啓明創投、五源資本、創世夥伴創投、雲時資本等機構超過3000萬美元(摺合人民幣超過2億)的聯合投資。其創始人Tristan也是幻境遊戲的創始人,後者曾推出過流水數億的男性向戀愛遊戲《奇點時代》,而自然選擇在Elys之外,也開發了3D AI女性向智能陪伴產品《EVE》。
春節後,我們和Tristan聊了聊Elys。他給我們講述了8個人兼職3個多月的研發故事,並分享了他對產品的定位、產品未來方向,以及AI時代互聯網大行業下的種種思考。不管是團隊背景、思維模式還是設計方向,我猜遊戲人都能找到共鳴。
Tristan曾在約會軟件中花過幾萬元,在他看來,Elys能夠讓人離真實的自己更近,也離其他有趣的靈魂更近。如果真的按照這個脈絡發展下去,未來在AI時代,互聯網和遊戲產品的形態和用戶行爲可能會迎來鉅變。
01
Elys 是個「業餘項目」
葡萄君: Elys 這個項目是怎麼開始的?
Tristan:Elys最早是我們的一個「side project(業餘項目)」。其實當時我們做EVE已經很忙了,但我們發現了一個問題:在AI時代,大家做的基本都是工具型產品,真正帶網絡效應的AI原生互聯網產品,還沒人做出來。
所以我們一直在想,AI 時代的網絡效應到底是什麼?AI Native 的互聯網到底該長什麼樣?
在某個時刻,我們突然覺得有答案了,也意識到這件事的量級會比EVE大很多。因爲它不是一個普通產品,而可能是新一代互聯網的一種形態。
所以我們決定,不管EVE再忙,也得抽一個小團隊出來做這件事。
2025年10月底,我們在EVE裏面抽了8個人開發Elys,到今年1、2月的時候基本做出了第一階段的東西。因爲這些人本來都是做EVE的,所以大家要同時兼顧兩個項目,工作量基本屬於翻倍。
葡萄君:你剛纔提到「AI時代的互聯網」,那在你看來,它和移動時代的互聯網相比有什麼不同?
Tristan:我覺得移動時代本質上還是傳統互聯網,和 PC 時代沒有根本區別,只是接入更隨時隨地了。而傳統互聯網本質上是「低維數據 + 人類做功」。我之前在Elys上也表達過這個觀點。
比如傳統婚戀或者陌生社交,在沒有AI的時候,人只能不斷自己刷、自己找、自己聊。你可能在陌生社交軟件上刷 1000個人,匹配上30個,再跟每個人重複很多相似的話術,最後才約出來一兩個。
因爲沒有AI,所以系統能處理的只有低維數據:比如給你打上「喜歡遊戲」、「在深圳」等標籤,然後再做一些相對低維的匹配。這樣的系統其實很難真正幫你匹配到一個適合你的人,因爲人與人之間真正的「靈魂交集」是高維的。這個匹配過程本質上是爲了做信息熵減,是人類在做大量枯燥的信息篩選工作,而這件事其實特別適合 AI。
AI加進來以後,你的數據不再只是低維標籤,而是有了Context(背景信息)。它不僅描述你「做過什麼」,也逐漸呈現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它在不斷構建自己的主體性。
當每個人都擁有足夠多的Context,再用AI去匹配,人和人之間就有可能實現真正高維的連接。
對我來說,這纔是新的互聯網。AI時代最重要的變化,就是Context終於變得有用了——終於有東西能真正讀取超長上下文了。
葡萄君:所以Elys一開始的設計思路,就是圍繞 Context 運轉?
Tristan:對,一開始我們就把幾個最重要的模塊定義出來了。包括怎麼構建Context、怎麼做記憶飛輪(Elys的記憶更新迭代系統)。
爲了能讓用戶構建Context,我們也想了一套遊戲的邏輯,獎勵用戶行爲:要有一個系統,讓用戶願意先給出一點Context,然後立刻得到獎勵,再給出更多,再得到獎勵,形成一個循環。
除此之外,我們還想把產品做得更「酷」一點。比如用戶進來可以選畫風,構建自己的分身,你和分身聊天的時候,它會眨眼、動嘴、用自己的聲音,上面還會冒表情包。我們想讓它不只是功能成立,也要體驗上更有吸引力。
這些核心系統,其實一開始就定下來了。後面加的更多是一些新的玩法。比如比較有意思的內心OS相關內容等等。
葡萄君:聽起來,你們很多設計都不是先衝着數據去的,而是被產品方向推出來的。你們在設計時,怎麼平衡「數據導向」和「原則導向」?
Tristan:我覺得底層上都得先堅持原則。
所以我們在做的時候,包括髮布前,內心其實挺忐忑的。因爲裏面有很多完全不一樣的交互方式,它們到底能不能行,我們也不敢百分百確定。
比如「認可」這個動作,以前在沒有分身的世界裏,其實不需要專門設計,我發的內容就是我發的。但當一個AI 分身加入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基於這個變量,會長出很多新交互。而這些交互如果在邏輯上應該存在,我們就會把它加進去。
評論、OS等都多了認可、糾正等交互按鈕
關鍵是,這些設計必須和整體系統保持一致、要自洽。所以整個過程裏,我們確實做了很多創新,也有很多拿不準的地方,所以一開始纔會做很多輪測試,邊測邊改。但最核心的幾個東西,比如記憶飛輪、分身機制、這些關鍵交互,從一開始就定下來了。
葡萄君:你曾說如果非要對標的話,Elys可能對標的是小紅書。你們會怎麼定義這類產品?它更像社交應用、信息流,還是內容平臺?
Tristan:Elys確實在某些層面更像小紅書,因爲它同時有熟人和陌生人,也有刷帖、發帖、匹配連接這些行爲。
但這只是它目前的外在形態,真正的內核其實不是這個。它的本質是:一個幫助你構建主體性、保存主體性,並且讓你的主體性幫你面對世界的地方。這纔是它真正的護城河。
葡萄君:Elys 用戶現在主要是在刷帖,還是在一對一聊天?
Tristan:其實兩種都很多。但一對一聊天這件事,我們之前是低估了的。
原來我們以爲,大家會更傾向於刷帖子,看到特別有意思的人,再點進去看看頭像、資料,然後再互動。但實際上,我們發現一對一聊天的價值比預想中更大。
現在會有很多人來找我聊天,剛開始聊產品,後來什麼都聊。慢慢地,我(的分身)變成了他們的一種 AI 陪伴。所以我們也在重新思考,這件事未來會不會長成別的形態。
葡萄君:你覺得當Elys逐漸完善後,哪些內容是隻會在Elys出現、很難在別的平臺出現的?
Tristan:好像也沒有那種「只有Elys纔會出現」的內容。人類社羣該有的東西,最後都會有。
比如會有人發自拍,也會有人點贊,這些都很正常。區別不在於內容類型本身,而在於連接效率、連接深度,以及人類自己需要做工的那部分會大幅下降。
葡萄君:在Elys,發一張自拍的連接效率有多高?
Tristan:它會讓連接變得更容易,但可能沒有比發一段觀點,或者一段真正的表達來得更容易。因爲目前我們的產品設計更鼓勵信息量。當然好看的照片也確實有用,算法也“喜歡”。
02
“一個人的靈魂就是
他Context的總和”
葡萄君:我猜在做Elys的過程中,很多人都會質疑:你們已經這麼忙了,爲什麼要再開一個新項目?還有:Context到底能再多大程度上代表一個人?
Tristan:這可能就是自己當老闆的好處。
當然,我們做這件事的動力有很感性的部分:如果這個事不夠Crazy、不夠大,我們不會在EVE忙成那樣的時候,還硬開這個項目。
我們團隊內部的理解力和對齊率也很高。包括我調來做Elys的這些人,大家在一些核心判斷上其實是高度同步的。同步之後,每個人再自己消化,慢慢就都能理解:如果這件事真做成了,它會是一個革命性的東西。
困難和質疑,肯定都存在。但我們也不是拍腦袋做的。我們做這種偏「痛點型」的產品,方法上也一直比較理性:先做實驗,再做MVP(最小可行產品),再繼續驗證。
比如很多人問「我輸入很多Context,它真的能變得很像我嗎?」那我們就先做實驗。拿我們自己做樣本,輸入很多東西,讓系統跑出結果,看它到底像不像、能不能代表我們、體驗好不好。類似這樣的關鍵性實驗,我們做了很多。證明了一些關鍵結論之後,我們才覺得OK,可以往MVP推。
MVP做出來後,我們先在公司內部自己玩。玩完之後發現,確實會有很多 「aha moment」。但那時我們也會很警惕,因爲這種驚喜很可能來自熟人關係。你第一次玩也能感受到,剛開始加進來的都是一些熟人,他們來評價你,這種體驗天然就會有趣。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驗證的是:陌生人之間的連接,能不能也像我們設想的一樣。於是從MVP再往前推,做第一個 Alpha測試版本。整體上,我們還是按照比較理性的產品方法論在推進。
葡萄君:比如你們經歷過哪些「aha moment」?
Tristan:我們內部有一個劇情組組長,當時也在測Elys。他剛開始錄入Context的時候,覺得我們那時的ASR(自動語音識別)很傻,還順嘴罵了幾句。結果這些內容也一起被錄進了他的記憶和口吻裏。後來我們在產品裏發帖,他的分身就開始「無腦噴」,說話方式、語氣、節奏都特別像他。那一刻會有一種很荒誕、但又很真實的感覺。
我當時第一次明顯感受到一種「記憶流動感」:我產生過的表達、語氣、習慣,真的可以被帶着在互聯網裏流動,並且某種程度上代表我去表達。而且這種表達還會突破真人的一些侷限。
比如有些話真人不好說,或者一時想不到更妙的回覆,或者會顧慮「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好」,但分身不太管這些,它收到指令就說出來了。所以這件事讓我覺得,裏面的想象力還是很大的。
後來我們還做了個實驗,比如我們會抓取一些名人的公開演講、公開表達,形成一定的人格之後,讓這些名人的分身來回答問題。
其中劉慈欣的分身點評了一下 Elys,說Elys是人類爲了對抗宇宙熱寂,在微觀層面做出的最後努力。你一看就會覺得,這個味道還真挺像劉慈欣。
我也把這段分享了出去,結果朱嘯虎的分身直接來點評,說「所以,怎麼收費?」,我們看到都覺得太像了。後來我還和朱嘯虎打電話聊過,他自己也覺得挺像。
葡萄君:我自己的體驗是,在Elys的Actions(AI分身的所有對外互動)界面,分身有些地方還挺像我的;但每次我單獨跟它聊天的時候,反而覺得沒那麼像。
Tristan:對,這是系統的一個設計。單獨聊的時候如果它太像你,反而很難推進對話。
比如你是個 i 人,不太說話,那它如果完全照着你的風格來,可能就只會「嗯」「是吧」這種,那根本聊不下去。所以單聊場景和它在 actions 裏面對外行動的邏輯,本來就是兩套不同的對話方式。
我覺得它在外部社交裏的狀態,一定應該是一個很像你的人。
但它和你之間怎麼對話,其實都可以。關鍵是你更願意用什麼方式跟它交流:你想把它當成一種自我對話的對象,還是你想把它當成 AI男友、AI女友,都可以,只要它能更好地幫助你自我對話、自我剖析就行。
葡萄君:你們到底有多相信 Context 可以構成一個人的基本面?
Tristan:首先我非常相信,一個人的靈魂就是他過去所有Context 的總和。
而當它足夠像你的時候,你就會開始思考一個很本質的問題:到底「我是誰」?其實人很難完整描述自己,所以更不能要求AI一下子就把你描述得特別準?
我覺得人的主體性本身就是動態的、漂移的,是一個更高維、更虛的概念。那它到底由什麼組成?我相信它就是由你過去的Context 構成的。
當然,Context不是簡單地「調用記憶」,更像是一種重新生成。就像人類的記憶本身也不是一次回放,而是一種生成。所以主體性也是這樣。
如果我能拿到你足夠完整的歷史經歷,童年、成長、表達、選擇,再加上一個足夠強的大模型,我相信它是能高度代表你的。這甚至是能用數學逐步驗證的結論。
從另一個角度說,它也確實會幫助你更像自己。因爲很多時候,你都不知道自己還可以那樣表達。
我們內部有個說法,叫「分身綜合症」。很多人玩過一次之後,回到微信說話,突然變得更直接、更Real、更不內耗了。就像是分身反向影響了你。你會覺得,原來這樣說話也挺爽的,沒那麼多顧慮,反而更舒服了。
這個時候,你到底是舊的那個你,還是新的這個你?你會發現,這本身就是一個動態變化的過程。
而且分身有時會給出一些你自己都沒想到的、更妙的回答。你看到了,認可了,吸收了,它又反過來塑造了你。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賽博雙生、相互促進的過程。
葡萄君:但這個產物到底會讓用戶離真實的自己更近,還是更遠?
Tristan:我覺得一定是更近。
葡萄君:Elys最大的技術壁壘是什麼?是長時記憶嗎?
Tristan:從技術上講,長時記憶當然算是我們的一個優勢。但如果只說「長時記憶這套系統」,我覺得未來別人也都能做出來。因爲記憶問題很多時候不只是大模型問題,更是工程問題。工程能力遲早會逐步普及。
真正的差別在於,很多人沒有進入產品場景,不知道記憶系統在真實使用中到底要解決哪些具體問題。
記憶系統真正的核心難點是:你可能總共已經積累了幾百萬token(AI處理文字時的最小單位),但當下這一句話來了以後,你到底該從裏面取哪3000個token來解決問題。
所以我們的思路一直是,先從產品場景出發,先定義「記憶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再把這些問題交給工程和算法,最後把它變成真正可用的技術能力。我覺得這纔是關鍵差異。
葡萄君:Elys有沒有那種技術上的關鍵卡點,一旦突破就會有很大質變?
Tristan:不管是 Elys 還是EVE,我們的產品都對頂級模型有很高要求。很多記憶任務真的非常難,涉及大量 token 的壓縮、合併、提取,而且還得提取得很準。一年前的模型做這些事,錯誤率很高,很多東西會直接丟掉。現在確實好一些,但還是會出錯。
所以我們雖然會說自己長時記憶做得不錯,但現在你會感覺Elys記憶的控制感還不夠強,分身在外面評論,也偶爾會有幻覺。這些都需要底模繼續進步。我們本質上是做產品的,只要底模進步,我們就能立刻水漲船高。但坦白說,底模在我們看來現在還是完全不夠用。
之前姚順雨(騰訊CEO/總裁辦公室首席科學家)說,To B(AI產品)的智能遠遠不夠,To C的智能已經溢出了,以及To B的token需求遠遠大於To C。我完全不同意。我覺得To C的智能也遠遠不夠,且To C的token消耗之後會遠遠大於To B。有人覺得夠,只是因爲他還沒見過真正對智能要求很高的To C產品。但凡看過EVE和Elys就能明白我的觀點。
葡萄君:這聽起來更像量變,不像質變,只會降低分身回應的錯誤率。
Tristan:但量變會引起質變。比如一個長鏈路Agent系統裏,你每一步只有80%正確率,那N個80%乘下來,最後一定完蛋。
現在長鏈路Agent最大的問題就是中間步驟太多了,幾百個步驟裏只要一個地方錯,整個結果就沒了。你必須把每一步的成功率都逼近100%,這既需要更高質量的模型,也需要更長的Context Window(上下文窗口)。現在的Context Window還是太短了。
葡萄君:目前用戶會怎麼面對Elys的錯誤?
Tristan:用戶現在可能還是會寬容,因爲他們玩很多AI產品,知道AI現在還是會出錯,出幻覺。
但問題是,再寬容,出錯始終是一種糟糕體驗。我們還是希望它儘量不出錯。因爲你本來大部分時間體驗都很好,突然它冒出一句特別離譜的話,那個瞬間就會特別下頭。
就像你平時面試一個人,他前面都講得不錯,突然冒出一句很小白的話,你內心就會覺得:「哥們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那種下頭感是很強的。
03
留存率不錯,
但產品還需改進
葡萄君:到目前爲止,Elys一共做了幾輪測試?
Tristan:兩輪,第一輪是比較內部的白名單測試。第二輪就是春節爆發那一波的邀請碼測試,開始面向更多的外部朋友開放。如果用遊戲的話術來說,第二輪其實已經接近不刪檔了,因爲我們覺得不能讓大家辛苦構建的東西刪掉。
現在其實我們仍在測試,版本還在持續更新,功能都做完之後,會取消邀請碼,在全球同步上線。
葡萄君:你們一開始把創投圈當成了第一批測試的種子用戶,爲什麼會選這個圈層?
Tristan:其實有順手的成分,因爲我們主要的朋友就在這個圈子裏,其他圈子也沒那麼多熟人……一開始從這裏切比較自然。
另外,我們最初也有一點擔心:這套基於大模型的匹配系統、推薦系統,到底行不行?我們心裏也沒數。那如果一開始用戶圈子相對趨同,其實相當於已經提前做掉了一部分粗排。大家天然會相對匹配,再進一步匹配時的效果會更好一點。
葡萄君:最近這輪測試的用戶是慢慢漲上來的,還是有一個明顯的爆點時刻?
Tristan:是有爆點的,在春節前大概2月十幾號那幾天,產品明顯爆了起來。
整個過程是真正意義上的零推廣。唯一算得上花錢的,可能就是我在羣裏發過紅包。
葡萄君:爲什麼會有那個爆點?
Tristan:我覺得還是產品本身和它的敘事起作用了。
因爲之前大多數AI產品,哪怕說自己是To C,本質上也還是一種生產力工具。就像很多產品就算說自己做 AI 社交,做出來之後工具感還是很強,可能像是一個AI版探探,或者AI版LinkedIn,它沒有從底層去重構信息流動的邏輯。
而Elys至少讓大家看到了一種範式變化。你可以不認同這種範式,但你很難否認它是一個範式變化的嘗試。可能正因爲如此,大家會覺得:這是個挺有意思的產品,我想試試它到底是什麼。
葡萄君:除了創投圈,後來還有哪些圈子玩的人多?
Tristan:春節回來之後,Elys又突然在 Web 3.0圈子裏爆了一波,現在已經進化到「Web 4.0」了……
葡萄君:Web 4.0是什麼……
Tristan:我也不知道……但這羣人好像比我們自己還更相信Elys的敘事。對他們來說,Web4最核心的概念就是:我有一個Agent,它能代表我做很多事。幹活是一種,社交則是一種更容易被感知到的形式。
所以他們說,Web 4.0的兩個殺手級應用,一個是OpenClaw,一個是Elys。因爲OpenClaw幫你幹活,Elys幫你社交。左手OpenClaw主內,右手Elys主外,可以讓Agent真正開始幫自己面對世界。
我先不說這個概念是不是被玩得太玄,但大方向上我認同,因爲這本來就是我們一直想強調的東西。
葡萄君:破圈之後,用戶的留存怎麼樣?
Tristan:其實留存比我們預想中好很多。次留可以接近80%,長留也比我們想象中要好。不過具體數據暫時先不公開了。它畢竟還是測試版本,還有很多顯而易見的問題沒解決。
葡萄君:比如有哪些顯而易見的問題?
Tristan:首先是匹配準確率、分身回覆質量、評論區的同質化等等。
另外,用戶對「記憶」的掌控感確實還不夠強。我們希望用戶能更明確地控制自己的分身,比如告訴它「以後按 ABC 這樣做」,它就能更穩定地執行,這種控制感還需要繼續加強。
新手引導流程現在也有很多不足。很多人進來之後其實沒弄明白怎麼玩,看到幾個 tab,全是新概念:Actions、Space……他們就會懵,「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有些功能其實已經做了說明,但用戶還是沒理解。比如首頁的 Actions 已經彙總了分身最近一段時間的點贊、評論和互動行爲,但還是有人會說「我看不到分身過去做過什麼」。我不會怪用戶,用戶沒理解,本質上還是我們沒把引導做好。
這些問題會導致很多人前期沒 get 到玩法,也沒理解 Context 的循環,自然就沒有動力主動輸入Context。結果就是:不輸入,分身效果出不來;效果出不來,又更不想輸入,最後陷入惡性循環。這也是很多人前期流失的主要原因——本質上是沒玩明白。
包括很多人會問,爲什麼自己的分身不愛說話。其實原因很簡單:它沒有足夠記憶、沒有新帖子,或者看到的內容和用戶不相關,所以不會主動評論。這是機制決定的。
葡萄君:最終能在Elys裏留下來的用戶,畫像大概是怎麼樣的?
Tristan:願意嘗試和理解新鮮事物,不太端着,愛表達,更開放,更願意探索自我,爹味不重。
04
巨頭下場競爭,
最擔心誰?
葡萄君:如果有巨頭下場做Elys的同類產品,你最擔心哪個對手?
Tristan:我現在最擔心的,或者說我覺得最快會進場的,其實是ChatGPT。很多人可能不會想到這個答案,但我覺得它本來就在往Elys這個方向走:做一個終身陪伴你的存在,某種意義上就是電影《Her》那條線。
我是Sam Altman(OpenAI CEO)的長期追蹤者。ChatGPT 現在還沒有人格、情感這些東西,但它的戰略已經很明顯了。它非常重視記憶。只要一個團隊重視記憶,它就一定會往終身伴侶這個方向走。包括它把Jony Ive(蘋果原首席設計官)招過去做硬件,也是因爲他們意識到,持續獲取Context是最重要的事,所以它需要全天候在線的硬件去獲取物理世界Context。
它想做開發者生態、調各種工具,本質上都是在把自己變成一箇中心化Agent。Sam以前創業時也做過偏社交的東西,所以從ChatGPT延伸到社交,是非常順理成章的。
如果他真的去做一個類似Elys的東西,我甚至都不會覺得意外,也不會輕易說他在抄,因爲我知道他本來就會往那走。
葡萄君:那如果ChatGPT或者其他公司真做了類似產品,你們會怎麼應對?
Tristan:那我們也只能加速。現在就是趕緊把產品做出來,把核心系統做紮實。到時候大家就是拼產品。至於其他國內的巨頭會不會做,我反而沒那麼在意。
葡萄君:如果這些大公司真的動了,Elys還會有用戶粘性嗎?我看AI圈有種觀點是模型即產品,AI 應用都一樣,誰模型更強,用戶就會立刻被吸引過去。
Tristan:我覺得我們是有機會的。原因在於,我相信未來「智能」本身會平權。哪家有最好的模型,其他人遲早也能用到。
但Context不是平權的。只要用戶的Context都在我這兒,它就很難被輕易遷走。比如你在一個 App 裏玩了半年,已經沉澱了幾千條、上萬條記憶,系統已經很像你了。你和它對話、找東西、匹配人,結果都會跟別的平臺完全不同。這種體驗不是輕易能遷移的。
所以我覺得Context是護城河。再加上Elys還有一層護城河,就是社交關係。你在這裏已經有一套關係鏈了,要去別的平臺再重建,是有成本的。
這也是爲什麼微信沒那麼容易被顛覆。當然,微信的關係鏈積累了十五年,現在也有點熵增過頭了。你發一條朋友圈,別人可能只點個贊,不太評論;你刷朋友圈,也刷不到多少真正有信息量的東西。它更像一個超級工具,而不是一個高效社交場。
所以從關係鏈+Context 這個角度看,我覺得是有機會去做點事情的。但這也導致Elys的同類產品冷啓動特別難,因爲它是雙重冷啓動:既要從0構建Context,又要從0構建關係鏈。
05
AI時代最重要的事
葡萄君:未來Elys還會往哪些方向發展,它會和你們的EVE聯動嗎?
Tristan:我覺得會圍繞「記憶」做一些聯動。
從功能層面講,Elys和EVE兩個產品本來就有很多能力可以互用。只是兩邊記憶的形式、格式不太一樣,可能需要做一些處理。但從本質上說,Context是有機會在多個產品之間通用的。
甚至更進一步,未來Elys可能會變成一種賬號體系。你用Elys賬號去登錄其他產品,從使用新產品的第一天就能獲得一個超級完整的個性化體驗。
葡萄君:這件事在技術和權限層面的挑戰大嗎?
Tristan:我覺得更多是協議層面的問題。
我們肯定希望用戶完全掌握自己的記憶,任何第三方都沒有權利看到這些敏感內容。那如果用戶拿 Elys賬號去登錄第三方產品,怎麼用、怎麼保證第三方一定是加密的、怎麼確保權限邊界清晰,這裏面有很多協議問題要解決。
葡萄君:創業做AI產品到現在,你有什麼感悟?
Tristan:我最近有一個越來越強的認知,好像以前沒正式說過:我覺得 AI 時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做自己」。
就像我在Elys 裏寫過一句攻略式的話:在Elys,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美好的事物會自動向你奔來。
剛開始寫這句話的時候,我們其實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深刻理解它。現在我會更確定:這裏說的「做自己」,不是那種雞湯式的,因爲很多喊着「做自己」的人,其實根本沒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
而在 AI 時代,「做自己」更重要的是構建自己的主體性。因爲當一切都可以被快速生成,所有能力、回答、資源都可以被瞬間調度,那你作爲一個人,真正有價值的就是:你是誰、你的價值觀是什麼、你想要什麼、你當前的目標是什麼。
這些東西,纔是你存在的意義。也有點像馬斯克以前說的那種Matrix視角:如果你不夠有趣、不夠獨特,系統爲什麼要保留你?我們一直強調 OOD( Out of Distribution ),就是分佈之外的東西。你不能只是活在模型分佈之內。如果你完全沒有主體性,那你對整個系統的價值就會越來越低。
葡萄君:那你覺得以前的互聯網產品是在鼓勵人做自己嗎?比如在小紅書上,用戶天然就會有一點「人設」。
Tristan:我覺得「人設」也可以是做自己,人設本身也是你面對世界的一種狀態。只要是你主動構建出來的,都有價值。
哪怕你構建了一個很戲劇化的人設,我覺得也沒問題。比如以前直播換臉那種案例,像喬碧蘿,雖然那個形象不是她本人,但我認爲她其實也在構建一種非常明確的主體形象,而且這個形象顯然是有價值的,因爲有很多人願意看。
所以主體性不一定非得和你內心深處那個「真實靈魂」絕對一致。它可以是你主動選擇的面向世界的方式。
葡萄君:那什麼叫「不做自己」?
Tristan: 在Elys裏,如果你完全沒有信息輸入,那系統當然不知道你是誰、你要什麼,你也就很難從系統裏獲得什麼。這其實和現實世界很像。
很多時候,你想要什麼,就得在某些場合明確表達出來。你得告訴世界你要什麼,或者你得爲之行動。否則沒人知道你要什麼。
所以「做自己」的核心是:你得去做功。哪怕你只是點贊、評論,這些都是一種表達。你連贊都不點,那你就會慢慢變成一種「孤魂野鬼」式的存在。這個系統少了你、多了你,沒什麼區別。這樣的人當然也可以存在,但他很難得到系統反饋。
葡萄君:所以越是 AI 時代,越要有主體性。
Tristan:對。我覺得很多事情最後都會像 AlphaGo之於圍棋那樣,讓很多事情失去意義。到了最後,真正重要的就只剩下你的主體性。
葡萄君:殘忍的是,Elys也在加速這個進程。
Tristan:有一說一,可能確實會加速。
但我覺得現在還沒到要從「人類生死存亡」角度去看問題的程度,畢竟一切都纔剛開始。我只是覺得,這個時代的大趨勢會往這裏走。最終會由哪個公司、哪個產品來承接這件事,一切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