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翻拍的《水滸傳》,怎麼就把梁山泊拍成了“井岡山”
“那是對同志的背叛!”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在遠處的山腳處隱隱出現了兩位人物:一位是不久前剛發表了革命綱領,被官府緝拿的“筆桿子”;另一位擁有強烈的鬥爭意願,佔山爲王的“槍桿子”。
二人在這裏順利會師,一同望向遠處緩緩升起的太陽,討論起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偉大願景,以及“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理論。
他們並不孤單,在他們背後,還有衆多爲他們搖旗吶喊的農民羣衆。而他們也無比堅信,自己所盼望的黎明即將到來。
直到接下來0幀跳出了下集預告“不好,林沖要被殺了。”我才意識到,剛剛出現的兩個人是宋江和晁蓋,而這部劇其實是“水滸傳”。
重生之我在北宋鬧革命
劇版《北水》第一眼看上去和原著最大的不同體現在稱呼上,不是期待中的“歐尼醬”,而是一聲一聲的“同志”。
在劇版的開幕中,宋江在村莊外偶遇了一位在亂世中賣花的眼盲女孩,十分可憐。但畫面一轉,村莊被強盜屠殺,官府對此不予理睬,宋江就眼睜睜地看着小女孩死在自己懷中。
早已對官府失望透頂的宋江和魯智深在寒冷的洞窟中思考,最終兩人一起“龍場悟道”,開始走上了一條“武裝奪取政權”道路。
在這條世界線中,宋江不再向往招安,而是通過遍地走訪的方式,去考察民間疾苦,並逐步認清了腐朽的大宋朝廷,寫下了《替天行道》的革命綱領。
魯智深也奔走相告,擔當起了傳播消息的“地下黨”,向所有對官家不滿的能人志士傳播革命消息,力圖撬動這個黑暗的世界。
和他一同被抓的還有妻子張藍,在面對高俅的脅迫時,她爲了保住林沖和宋江的革命底牌,選擇了揮刀自盡。而後續林沖上山,也不再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而是帶着血海深仇的主動出擊。
爲了應對這些鐵了心要造反的梁山好漢,劇中虛構了一個反派組織——青蓮寺。他的定位類似於明朝的東廠或者錦衣衛,由陰鷙狠辣的總帥袁明掌控,專門負責暗殺、滲透和鎮壓叛亂。
哥們我啊,真搞過“革命”
其實會出現這種幾近瘋狂的魔改,和作者北方謙三本人早年間的經歷有關。
北方謙三出生於1947年,可以說是二戰後的第一批嬰兒。50年代到60年代,不僅是他們這輩人逐漸成長的時期,還是當時日本左翼運動的高潮時期。
在那段獨特的歷史記憶中,他們對美軍佔領下的日本社會體制,產生了強烈的叛逆與抵抗情緒,爆發了多起左翼運動。
其中1968年的爆發的“全共鬥運動”,北方謙三就親自參與到了其中。
彼時,東京大學醫學部學生對學校用“醫師登記制”取代“研修醫制”的做法有所不滿,而展開了罷課抗議,後因雙方調節處置失敗,該事件最終發展成爲了全校抗議事件,學生結成“全學共鬥會議”。
而在另一端的日本大學也在不久前,調查出了一筆學校經費與美軍的祕密研究有所聯繫。
這兩起事件引起了日本社會反戰羣體的不滿,成爲了接下來大規模運動的導火索。學生校內運動逐漸發展成爲了走上街頭的抗議運動,多所高校進行聲援吶喊,自此“全共鬥運動”在日本各個角落全面開花。
因此,北方謙三在多年後纔會把這些革命戰士的形象套用在梁山好漢的身上。
不過《北水》中梁山好漢的結局也和“全共鬥運動”一樣,遭到了官方的全力鎮壓。
現實中日本的機動隊逮捕了600多名學生,導致運動在短短一年後就迅速啞火;而在《北水》中,童貫率領的大軍攻破梁山泊,宋江自殺殉難,倒在了熊熊燃燒的大火中,他們的革命幾乎破產。
但小說畢竟是浪漫化敘事,一個宋江倒下了,千千萬萬個宋江站起來。
在《北水》中,楊志的養子楊令目睹了宋江爲理想獻身,被這份精神深深感化,隨後接過了“替天行道”的大旗,帶領倖存的其他梁山好漢和他們的後代們繼續馳騁在反抗腐朽勢力的戰場上。
兩極分化的口碑
隨着劇版《北水》的播出,越來越多的國內觀衆關注到了這部作品,與之而來的是兩極分化的評價。
劇版《北水》大量的差評集中在對原著人物的魔改,以及在打鬥環節上的短板。由於劇版僅有7集,大量的內容遭到了壓縮,這就導致了劇版節奏較快,劇中人物臉譜化嚴重,很多角色的成長曆程也顯得十分敷衍。
好漢們錯綜複雜的個人恩怨被大幅度抹平,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近乎偏執的革命信仰。
在全球右轉的大環境下,日本居然拍出來一部左翼氣息濃厚的作品,在那個世界裏,沒有妥協,沒有投降,只有爲了同伴和理想燃燒到最後一刻的熱血。